今天这事她本已忍让,对方却还要欺到面前,她若继续让步,可就是自断脊梁骨,将来被人欺负到死也只能算是活该。
陆菀枝一口饮罢杯中佳酿。
别怕,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如今的处境已是够遭,再遭又能遭到哪里去。
“让赵四娘子进来。”她如是吩咐。
话落便见一抹亮色,花蝴蝶一般扑入隔间。
赵柔菲是一贯的明媚,今日穿着一身耀眼的石榴红襦裙,腰间系的绦带嵌了满满一圈珍珠,发髻梳得高高,点缀了满头的金钗玉坠。
如此打扮,旁人只肖一眼便知她必贵不可言。
赵柔菲走入隔间,打量了陆菀枝一眼,见对方居然稳坐着饮酒,不免心生一丝诧异。
这位乡君往常见人来了,不管对方品阶是高是低,皆会起身或是颔首,很是有礼,今儿竟连正眼都没看过来。
“怎么,连看我都不敢了?”赵柔菲在对面坐下,好奇地盯着陆菀枝的脸,一双吊梢狐狸眼挑了一挑。
陆菀枝掀起眼皮,眼底浮现一抹不悦:“我请你坐了?”
赵柔菲登时微僵了脸色,可转瞬又笑起来:“你不请我我就不能坐?哈,我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又好整以暇地托腮看她,“数你那三楼的位置最好坐了,视野极好的呢。”
这话当面说,与扇她陆菀枝一个耳光有什么区别,对方故意激她生气,好欣赏她的窘迫。
可惜,今儿她没有窘迫给赵柔菲欣赏。
“赵四娘子,你家长辈位高权重,的确令人莫敢不敬,但你……”
陆菀枝重重搁下酒杯,“无品无阶,见了本乡君非但不行礼,反倒出言不逊!”
赵柔菲又是一怔,四目相对,那归安乡君的眼睛居然直勾勾地盯着她,叫她心头陡然颤了一下。
不是怕,是觉得怪异。
不过她又何曾在乎过这些有的没得,短暂怔愣过后,又笑嘻嘻起来:“哪又如何,乡君是要告到太后面前去吗?哭哭啼啼地求太后给你做主,哈哈哈……你猜太后是给你做主,还是反过来训你不懂事。”
赵柔菲说的没错,但那又如何,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自个儿虽是更亏,可起码也痛快了一回,不是吗。
陆菀枝面无表情:“太后如何说,那也是以后的事了。我堂堂乡君,岂容你这般折辱——画屏,给我掌嘴!”
赵柔菲猛瞪了眼:“你敢!”终于真正变了脸色。
画屏站在折屏旁,那满脸的震惊不比赵四娘子少,眼珠子转了转,竟颤颤巍巍小声劝道:“乡君,这样怕是不妥。”
小隔间里死寂了一息。
“哈哈哈……”赵柔菲捧腹大笑,“我的天老爷,乡君好生威风,没想到却连身边的奴婢都支使不动,就这还妄想打我的脸,哈哈哈……”
陆菀枝瞥了眼画屏。
画屏心虚地低着头。
太后绝不想与赵家交恶,相比起赵家需要太后,其实太后更需要赵家。她若真敢动手,回去必要遭钱姑姑收拾。
陆菀枝心里头是清楚的,所以她对画屏有此吩咐,也不过是给那婢子一个重新站队的机会。
既然画屏不选,那么,以后就不单是跟车这样简单的磋磨了。
很好,画屏不打,她自己动手!
“啪!”
赵柔菲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菀枝的手却根本还没来得及伸出去。
动手的是晴思。
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赵四娘子的左脸,霎时间便有三道指痕清晰地浮现起来。
赵柔菲尚不及反应,“啪”!又一巴掌扇在她的右脸。
晴思疼得甩了甩手,一脸耿直地转向陆菀枝:“乡君,这样可够?”
她是个粗使婢女,力气管够。
不及陆菀枝开口,赵柔菲已捂着脸弹簧似的弹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尖声大叫:“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我!”
晴思抬了抬下巴,一脸耿直:“赵四娘子欺辱我主,这是我身为奴婢该做的。”
陆菀枝被那两个耳光响得愣了神,但很快回神,将晴思护在身后:“怎么,赵四娘子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