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见面,黄云娴得了流感,懒懒躺在沙发上说话,长吁短叹:“你好命,跟着上岛。”
陈星然头戴酒红头箍,血点子米白衬衫,往黄铜花瓶里一支一支插红玫瑰,背后一高一低小画,一张画着眺望沧海的女人,一张是拥吻的男女,女人头发蓬蓬,像是烟囱漾开的浓烟。
她一路坐船,绕过咸腥的海,登上群山铁桶般围绕的岛屿,仰着头,仰望黑黝黝的山岭。发带纯白,幸亏黄云娴没来,否则要骂她披麻戴孝。
周可和她说,自己朋友会来接应。陈星然罩着宽宽松松的外套,遮住睡裙,装作买日用品出门了。她感觉有人似乎跟踪自己,故意绕远,今晚连老鹰都不在,必然有人暗中盯梢。她从玻璃门看到一个很高大的陌生男人闪进隔壁,就差把跟踪者标签贴在身上了。她进了一家小酒店,从后门出去,甩掉了那个人。
这一带本来酒店多,人来人往,今天却很安静,酒吧走出来一群醉汉,还有人吆喝,不知怎么地,几个人吵吵嚷嚷撵着她,她快,后面的人也快,她加快,后面的人也如此。最后她不得不跑起来。
跑进霓虹灯下的黑暗,追兵越发嚣张,当街喊她停下。她不敢歇气,迈开长腿逃跑,幸亏没贪靓穿高跟鞋,也后悔没穿运动鞋。墙壁里伸出手将她一拽进过道,那群傻子呼啸而过,像没头脑的乌鸦掠过。
她转头,发现救命恩人是被甩掉的那个高个子,自知冤家路窄,但一个人总比一群人好对付。
进了屋,地上铺着榻榻米,明明是没有窗户的屋子,墙壁还煞费苦心搞了一扇假窗户,又刻意放了一根带枝丫的树枝,光秃秃的,别说一朵花,一片绿叶也没有。没有服务生,地上倒是摆着一个和服人偶,姿态翩跹,手举洒金折扇,好一个百媚千娇仪态万方的——假人。
陈星然镇定自若地问:“先生,你哪位?”
“乐小姐,你忘了,我是干洗店老板。”他摘掉帽子,扇风纳凉,“上次你洗这件外套,没结账,收据我记得放在口袋里,你没看见吗?”
她故意装作思考:“我不太记得了,我看看手机记录,有没有这件事。你也知道,我外衣不止一件。”
她转身到另外一边,装作打开手机,其实她没有带,手机上有定位,必然暴露行踪,她想,今晚是什么情况,这个房间,床是假的,窗是假的,树是假的,连人都是假的。她不是乐小姐,他肯定也不是干洗店老板。
磨蹭一会儿,门边传来轻微的鼾声,好没戒心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