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像刀子,刮过许竞没什么血色的脸,以及领口里那段修长脆弱的脖颈,一股无名火混着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莫名拱了上来。
“我怎么活,不劳宗总费心。”
许竞偏过头,呼吸仍有些不稳,但语气硬冷,“我没事了,宗总也请回去忙正事吧。”
他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脚还没沾地,肩膀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按住,狠狠摁回病床里。
“谁准你动了?”
宗珏俯身,手臂撑在他枕边,气息逼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点滴都还没打,你想去哪儿?”
“我说了,我没事了。”
许竞抬眼直视他,试图挥开他的手,却被对方反手轻易扣住手腕。
那掌心分外滚烫,力道不容他挣脱。
宗珏眯起眼,忽然扯了扯嘴角,另一只手竟直接探向他的病号服领口,指尖碰到最上面的纽扣,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恶劣的威胁:“这么着急走?行啊,你今天敢离开这张床一步,我就扒你一件衣服。”
许竞身体一僵,屈辱感瞬间涌上,却因体力不支而无法剧烈反抗,只能死死瞪着他。
宗珏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撤回手,将床上桌推过来,上面摆着他让助理送来的精致餐食。
“醒了就先吃点东西。”
许竞瞥了一眼那显然价值不菲的餐品,却毫无食欲,干脆重新闭上眼:“吃不下,也不饿。”
“不饿?”
宗珏不气反笑,声音平稳,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你自己吃,还是想让我给你灌进去?”
他如今说话,少了年少时只知道干吼怒嚷的暴躁,多了种经过沉淀的、冰冷的威慑力,反而更令人头皮发麻。
那是这几年在谈判桌上磨练出来的。
空气僵持着,带着无声的角力。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欢快的声音炸开,打破了病房里凝滞的气氛。
“许竞!你咋进医院了,身体怎么样啦?”
池屿拎着个保温盒风风火火闯进来,完全没注意一旁气压低沉的宗珏,拉了张凳子过来,一屁股坐下。
“给你带了点我刚熬的粥和汤,养胃补气的,趁热喝点儿!”
看到池屿,许竞有些意外,但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点头笑了笑:“谢谢。”
保温盒一打开,朴素的香气飘散出来,竟是勾起了许竞一点真切的食欲。
他接过池屿递来的勺子,慢慢喝了几口。
宗珏靠在椅背上,看着许竞顺从地吃着别的男人带来的食物,对自己准备的看都不看一眼,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度。
池屿这才注意到旁边原封不动的豪华餐盒,他眨巴几下眼,大咧咧地说:“哇,这谁送的啊?真大方!不过东西是好东西,但你现在虚不受补,吃这种可能负担有点儿重,还是得吃我这种温和调理的药膳。”
宗珏:“……”
池屿这才转向宗珏,呲个大白牙就掏出名片递过去:“兄弟,认识一下?池记火锅,叫我池屿就行,你也是许竞哥们儿吧?以后来我任何一家分店里,报我名字,也给你通通打五折!”
许竞:“……”
宗珏没接话,只是缓缓抬眸,目光阴沉地盯着池屿的脸,最后落在他递名片的手上。
半晌,他才伸手,两根手指夹过那张花哨的烫金红底名片,看了一眼,没说话,也没说自己是谁。
池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挠挠头,觉得这人怪吓人的,还不爱说话,跟傅一瑄那家伙都有得一拼。
但池屿心大,注意力很快又放回许竞身上,继续聊了起来。
没多久,池屿颇为自豪地说起自己正在研究药膳,还学了点手相经脉,甚至自然地抓过许竞的手,煞有其事地看起手相来。
“哎呀,你这手凉的,一点血气都没有,掌心也白,脾胃太弱了!”
“兄弟你听我的,必须好好养身体,工作先放放,咱们都这年纪了,可不能再像那些二十多岁的小年轻那么拼……”
池屿握着许竞的手碎碎念,他是家里老大,有个小他十岁的妹妹,向来操心惯了,嘴巴絮絮叨叨的。
一旁的宗珏,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死死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终于,门边的傅一瑄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拎起池屿的后领:“时间到了,让他自己休息。”
“哎哎,我还没说完呢!许竞你好好养着,我明天再——呜呜!”
话还没说完,池屿的声音被傅一瑄半拖半拽地带远了。
病房门关上,世界重新安静,却比最初更加窒闷。
宗珏的视线从门口收回,看向桌前吃了小半的药膳,最后才落回许竞脸上,声音比面色还阴沉:“许总的男人缘不错,病床边还能这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