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屏住呼吸,脚像钉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接着是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不太在意的、带着点算计的语气:“算了,都养了两年,送回去像什么话,好歹在家养着,也不缺他这口饭,我看这小东西脑子还挺好使,成绩不错,看看他有没有出息吧,过两年再把手续补办齐全了,等他再大点,还能帮衬上他弟弟,咱们老了,也多个人分担。”
女人似乎被说服了,只嫌弃地嘀咕了一句:“……看着就闷,不讨喜,谁知道有没有良心呢。”
门外的阴影里,许竞慢慢蜷起了手指,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无声落在冰凉的地板。
原来那点暖,是有价码的。
他是不受待见的拖油瓶,是一笔被计算过的、关于未来的投资。
弟弟出生后,家里所有的热闹和光亮都围了过去。
那几年的好光景,短得像偷来的。
许竞顺理成章地搬出了那个有窗户的房间,住进了角落里的无窗储藏室,里面堆着旧物,空气里常年浮动着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像他骤然被碾压的人生。
这不算苦。
真正让他感到刺骨的,是夜晚。
储藏室灯的开关在门外。
做完全家的家务后,往往天已擦黑,他试着在晚上开过几次灯,刚铺开一字未动的作业本,许母的斥责就会隔着门板刺进来。
“又开灯?电费不是你挣的!赔钱的小贱骨头,白天死哪儿去野了?”
年幼的许竞,只是沉默地听着。
然后,“啪嗒”一声,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世界。
再次重归黑暗。
门外,是电视机的喧闹和弟弟牙牙学语的童音,那声音被门板过滤后,变得遥远、美好,却那么不真实。
明明和他近得触手可及,又似乎离他远在天边。
于是,自那以后,许竞学会不再哀求。
他用省下的一块早餐钱,饿了足足两周的肚子,买了一个最便宜的手电筒,两节电池。
从此,他的夜晚有了光。
一束细小的、颤抖的、属于他一个人的光。
许竞必须把头埋得很低,才能在那圈微弱的光晕里看清字迹。
夏天,汗水滴在作业本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冬天,手指冻得僵硬,握笔都困难,那光提供不了任何温度,只能勉强照亮眼前的习题。
电池的电量总会耗尽,光会一点点微弱下去,字迹会渐渐模糊。
他学会了在黑暗彻底降临前,拼命地把公式和课文刻进脑子里。
当最后一丝光晕也熄灭时,许竞仰起头,看向头顶那片同样漆黑的、低矮的天花板。
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沉重地压下来,像命运本身。
就在这片具象化的黑暗里,他心里某些柔软的东西,彻底死去了。
连同对温暖的期待,对亲情的幻想,都被这黑暗吞噬、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坚硬的决心,从废墟里生长出来。
他不要了。
不要再期待任何人的给予,不要再仰望任何施舍的光。
他要自己变成光。
他抓住手里的笔,像抓住唯一的武器。
他要往上爬,抓住所有自己能抓住的东西。
知识,能力,地位,财富……
所有能让他摆脱这黑暗、让他能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东西。
他要靠自己,得到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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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竞这章的回忆部分是我写人物小传的时候就写好啦,终于能让大家看见了,不要难过于过去,许竞现在很好,未来也是!
第38章喜欢他?你也配?
只短短数秒内,许竞便从沉重回忆中清醒抽离。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脸上写满复杂情绪的宗珏,嘴角勾起一抹坦然的弧度:“当然,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对我产生什么改观。”
宗珏果然被他一激,目光闪烁一瞬,恼羞成怒地别扭道:“你少自作多情,老子才没那份儿闲心!”
“那正好。”
许竞修长漂亮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两下,那种宗珏最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冷酷重新回到他脸上,清晰得刺眼,“宗珏,我们把话再摊开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