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只要情绪稳定,干什么都是一流的。
沈愚忘记这是谁对他说的了,那也许仅仅是一句恭维话,但多多少少是对江恕的一种肯定。
沈愚垂下眼帘,对身边的刘知睿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好的,沈哥。”
小刘满口答应,目送着这人起身离席。
但沈愚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走出了酒店,去了不远处的马路边上,站在那盏明亮的路灯下。
这里是祖国的最北端。
大雪早已不知纷飞了几时,前一夜堆积的雪色刚刚融化,第二天便又落了新的,交错的鞋印、车轮印被抹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升起,这白皑皑的大地才再次恢复宁静,
大雪纷扬的声音,太过喧闹了。
对沈愚这样在江海之滨长大的人来说,是一种来自苍穹的呼唤,也是隐秘的压力。
每一部电影,拍摄过程都是未知的,像一场不确定结局的大冒险,谁也没法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这一行,就是大冒险家,有人在谷底攀登,有人自巅峰坠落,有人在中途丧失了勇气和毅力,半道折返。
这场大冒险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沈愚也不例外。
他没法预测这次的电影会给他带来什么,好评如潮,或是恶评汹涌,每一次都是未知的。
他能够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他摸出手机,对着漆黑的夜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晖。
那人还没有睡觉,看到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有些奇怪:“怎么了吗?”
“在等一个天意。”
“哈哈。”陈晖莞尔,“我以为你在看星星呢,但是手机不好拍照。”
“今天天气不好,白天雾气重,夜里看不到星星。”
沈愚感觉有股倦意慢慢涌了上来,令他的思维变缓了些。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吧。
他想着,又继续发了条语音:“你怎么不问我,在等什么样的天意?”
“那你在等什么样的天意呢?”陈晖重复着他的话,还没有听出来他有点醉了,只当他在开玩笑,就逗他,“你不会是在向上天许愿,要和我永远永远在一起吧?”
沈愚笑了:“永远是不存在的。”
陈晖一愣,又听这人说道:“陈晖,我们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人生短暂,说永远太奢侈了,我只希望每个瞬间,每当你想起我的时候,都是爱着我的,这样的时刻不断重复,不断积累,就会慢慢构成我生命的时间长河。”
沈愚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喝多了,那些温热的血液沸腾起来,蒸腾着他的理智,让他不再稳定,不再平静,就像一壶烧开的热水,发出了第一声鸣响。
“所以这个时候,你在爱着我吗?”他问着,陈晖鼻子一酸,轻声回答着:“嗯。”
“哈哈。”沈愚轻笑,“那我们打视频吧,这个地方,没有人。”
“好。”
可惜,视频刚接通,沈愚的后面就冒出来一个人影,吓得陈晖又赶忙挂断了。沈愚一回头,发现是小刘,哭笑不得:“怎么啦?”
“你去洗手间这么久没回来,江总让我来看看。”小刘也很无奈,但他习惯了,尤其是看到沈愚手里还攥着手机,心里面就有了数。
他说着:“沈哥,你要和家里人打电话吗?”
这个家里人就很微妙了,既可以是亲人,也可以是爱人。
沈愚有时候会觉得,刘知睿也教会了他很多东西,这是个非常聪明体贴的朋友。
他点点头:“嗯。”
“那你注意点别感冒了,我去和江总说一下。”小刘眯了眯眼,他也有点晕碳了,特别想睡觉,可是酒桌还没散,他很明显不能提前走。
“好。”
小刘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也想和沈哥你一起在外面发呆,下次记得带上我。”
“没问题。”沈愚知道他也累了,安抚着,“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