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哥,我知道错了,我不想和你成为仇人,就算没有办法和好,我也不想和你成为仇人。”
胡飞有点语无伦次,他哭着,也重复着,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悔意、期望和祈求,却又找不到任何理由。
那些伤害是实实在在的、无法抹灭的,它几乎葬送了陈晖所有的前程。
但又不止陈晖。
年轻气盛的胡飞,最终也遭到了反噬,那个给他许下无数个承诺的前司高管因为债务、□□等等一系列问题,被逮捕入狱,许多人受到牵连。胡飞虽然没有参与,甚至不知情,但舆论同样没有放过他,不同的是,他只是个小鱼小虾,所以没有被大规模地攻击,公众很快忘记了他这一号人。
树大招风。
胡飞和陈晖都只是小树苗,区别在于,陈晖被人挖走了树根,差点死在那个寒冬,而胡飞则是被呼啸的北风和厚重的积雪压弯了腰。
陈晖沉默地听着胡飞在哭。
断断续续的,压抑又悲伤。
他不免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胡飞刚入队的那天,眼神亮亮地做着自我介绍,可晚上又因为总是错拍,一个人躲在练习室痛哭。陈晖站在门外,听着他这样伤心,这样难过,悄悄走进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我……没……没事……”
胡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不是做不好,他是入队晚,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达到其他队员那样的默契,磨了一整个白天,还是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心态就垮了。
陈晖作为队长,好心安慰着,哪怕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小事,练不好就多练,总有一天会跟上的,大家也没有怪他,可是为什么胡飞要哭得这么伤心?明明看着,是个很阳光开朗的孩子。
他不懂胡飞的要强,不懂对方的敏感、脆弱,甚至于在日后衍生出的种种虚荣、贪婪。
他对胡飞,始终停留在第一次见面,这个人眉眼弯弯地叫他:“晖哥。”
直到他们彻底决裂。
陈晖终于停止蹂躏那个可怜的蒸饺,而胡飞似乎也停止了哭泣。
“可以谈,就明天吧。”
他终于松了口,电话那头,胡飞也轻轻地“嗯”了一声。
可怜,又可恨。
陈晖垂着眼帘:“我要带两个人过去,可以吗?不可以就免谈。”
“可以的可以的。那,那我等你消息?”
“嗯。”
陈晖挂断了电话,微微低着头,忽然没有胃口了。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沈愚,他不想告诉这个人现在发生的一切,好像说了,就会他无辜的爱人卷入一场无法预知的灾难里。
可是,偏偏沈愚是最明白的那个人。
“是胡飞吧?”
陈晖心尖一颤,没有否认。
“就约他们在我们公司谈吧,苏老师处理起来也方便。”
陈晖不知怎地,就红了眼眶:“是你拜托苏老师,帮我这个忙的吗?”
“我直接出面不太好,所以我拜托江恕去说的。”
“你们关系真好啊。你说什么,江总都会答应你。他要是脾气再好一点,没有用相框砸你,你会不会也喜欢他?”
陈晖说着说着,忽地捂住脸,这些天来积攒的压力和不安仿佛决堤的洪水,从发烫的眼角处不停流下,流到沈愚的心里。
“我不想去面对那些事情,我没有那么多的勇气了,我只想好好地,好好地朝前走,我想尽全力地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陈晖紧紧捂着脸,可那些泪水,早就无法被手掌遮盖,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指缝中流出,像是要将他彻底淹没。
“可是,可是,每次都事与愿违。我害怕我又要和胡飞吵架,又控制不了内心的愤怒,怕你——”
“我不怕。”沈愚轻轻地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拉开他的手,陈晖哭得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看着格外可怜。
沈愚将他拥入怀中,安抚着:“你觉得你面对胡飞,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变得蛮不讲理,变得面目可憎,到时候我就会讨厌你,是吗?”
陈晖没有说话。
沈愚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你不用担心,就算你把胡飞打得头破血流,我也会在一旁给你喊‘老公加油’的。”
一听这话,陈晖突然破涕为笑:“这像什么话?”
“挺好的,你也舍不得我去跟别人打架吧?”
沈愚开着玩笑,轻轻地摸着他的脸,他的发梢,哄着,“我喜欢你,你的好,你的坏,我全部接受,所以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不善于和别人争辩,怕你又吃亏,所以才拜托苏老师帮帮你的,不是怕你会跟别人打起来。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现场发生冲突,咱们也人多力量大是不是?我不希望别人欺负到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