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吧,不全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陈晖垂下眼帘,仍然说不清,道不明,沈愚想了想,问道:“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担心后面又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陈晖心头一颤,有种秘密被人看穿的慌乱感,可随之而来的,又是难以忽略的安心。
他渴望被沈愚了解,被安慰,被拥在怀中,给予支持。
他这样怯懦、胆小、徘徊不定的人,渴望着这样轻柔的、坚定的选择和依靠。
“嗯。”陈晖没有否认,他甚至会想象到一些恐怖的后果,他问,“沈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很多黑料,有很多,嗯,就是没有那么完美,你,你会失望吗?”
“什么黑料?你是说你被诬陷队内霸凌,还是被诬陷抄袭?或者,其他一些被恶意剪辑的视频?被无端扣上的绯闻?”
陈晖肩膀微微发抖,攥紧了他的衣领。
沈愚说话轻轻的,却又掷地有声:“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我其实很抱歉,因为在你最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我没有及时地发现,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我能给你的,只有一点微薄的信任。”
“我相信你是清白的,过去的那些,我也拜托江恕和苏琳查清楚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一定帮你翻案。”
陈晖听了,鼻子一酸,却笑出了声:“什么翻案啊?搞得好像我是个犯人一样。”
“打个比方嘛。”沈愚的掌心贴在了他的脸颊上,指腹摩挲着那双氤氲着水雾的眉眼,“不要哭啦,如果你决定不计较,那就摒弃过去,全心全意走向我。”
“我一直在有光的地方等着你。”
陈晖晃了下神,总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沈愚见他没有反应,忍不住喟叹:“你不记得啦?你那时候可喜欢说这句话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回答,仿佛拨云见日,模糊的过往像在这一瞬间清晰起来。
陈晖想到了沈愚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想到他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想到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人潮攒动的签售现场。
那天,其实是他21岁的生日。
距离他的乐队分崩离析,还有倒计时200天。
但那时候的陈晖并不知晓。
他沉浸在鲜花锦簇、爱意围绕的世界里,没有发现危险的逼近。
签售会限量贩售了200枚印有队徽的戒指,挂上网的第一秒就已售罄,没有补货。现场来的粉丝也都青春洋溢,活力满满,陈晖签了一个又一个,合影也一张接一张。
他是个敬业的偶像,饭撒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戴着一副很斯文的浅色边框眼镜,一低头,额前的刘海就会遮住那眼镜的上半部分,乍一看,就觉得他是个很腼腆的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那人手里攥着一张乐队的海报,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说着:“辛苦了。”
陈晖一顿,莞尔:“不辛苦啊,是你千里迢迢来看我,才辛苦。”
对方哼哼了两下,跟猫叫似的,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陈晖一抬头,发觉他似乎情绪不高,总是微微咬着下嘴唇,像在思考着什么。陈晖朝后看,签售马上就要到尾声了,人群几乎散尽,只等着最后的演出。
如此,他就多问了两句:“你是有不开心的事情吗?”
摇摇头。
“见了我也不高兴吗?那我可要伤心了。”
陈晖开着玩笑,年轻的脸上永远带着阳光开朗的笑容,对方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问道:“我最近,可能要换一个工作地点,请问你能,祝我顺利吗?”
“可以啊。”陈晖伸出双手,掌心向外,“哝,手给我。”
那人怔了怔,乖乖照做,陈晖笑笑,扣住他的指节,问着:“你叫什么呀?”
“沈愚。”
“哦,沈愚吗?那祝沈愚,一切顺利。”陈晖一字一顿地说着,还很自信满满地说了句自认为非常有水平的话,“一定要全力奔跑哦,我在有光的地方等你。”
就像电视剧里那些煽情的桥段,陈晖完全将自己代入了从天而降的英雄骑士,可他的台词又太差了,听着好出戏。
不要说日后声名鹊起的沈愚觉得不合时宜,就算是当时名不见经传的沈愚也觉得肉麻和突兀。
但他就是吃这一套。
听起来有些笨拙的鼓励,在沈愚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英雄就是英雄,他说会赢就一定能赢,这不是期待,不是希望,是天赐的预言,是一定会实现的神谕。
跌跌撞撞,摔倒了无数次的沈愚,握紧了这位闪闪发光的偶像的手,展露出那天最灿烂的笑容:“好,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