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了?”沈愚蹙眉,“什么意思?为什么说不记得了?是他忘了通知导演组其他人,还是他根本就不记得约了陈晖做这次串场嘉宾?”
“不知道啊,反正就这样了。”江恕知道他可能会有点膈应,因为沈愚是个相当有规划,做事有条理,而且信守承诺的人,但这种临时换角的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屡见不鲜,何况他陈晖是个角儿么?江恕总不能因为一个素人,和自己家工作人员闹得不愉快,装着提醒两句就行了,免得外人说他们做事不地道,但那又怎么样呢?
一点影响都没有。
江恕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还象征性地安抚了下沈愚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够意思了,也觉得沈愚能理解,大家都是在工作,这点道理能不懂吗?
可沈愚理解,但沈愚无法接受。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江恕发来的长篇大论,心里面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回。实在理不清,他把手机一关,就离开了这栋大楼。
他想着,自己应该去找一趟陈晖。
于是他坐上一辆公交车,倒了两次线,绕了两个小时,来到陈晖家的小区门口。
他希望这两个小时,自己已经冷静了,陈晖也已经冷静了。
彼时是下午三四天,烘烤磕一天的大太阳还高悬于空,整条街上热浪滚滚,热得人头脑发胀。沈愚进了那家小饭馆,找了个座位坐下。现在不是饭点,几乎没有什么人,那老板娘给他倒了杯柠檬水,让他随便坐坐,想吃点东西也能现炒。沈愚只说自己在等人,想等朋友来再做决定,老板娘就笑笑,又去一边坐着嗑瓜子了。
沈愚打开手机,想找找陈晖,结果先弹出来的是江恕的聊天界面。
“你去哪儿了?”对方问他,沈愚一时无言,回道:“太吵了,我先回来了。”
“你都走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江恕的诧异,沈愚不理解,他觉得这人有时候挺大惊小怪的,就好像自己就应该这样这样,而不是那样那样。
沈愚说不上来,只回了个“嗯”字。
江恕:“……”
不了了之。
沈愚叹了口气,切回陈晖的聊天界面,上面还有昨天他祝这人演出顺利之类的客套话,现在一看,莫名刺眼。
思来想去,沈愚发了条消息:“你回来了吗?”
陈晖隔了一会儿才给他:“回来啦,马上就到家,怎么了吗?”
沈愚手一顿,也不知道还怎么回,干脆诚实地告诉他,自己在他家小区门口那个小饭馆里,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地出现,可沈愚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陈晖对这人的邀请很是意外,有些不愿面对。
都已经接受了他的祝福,精心准备就为了这短短的五分钟,结果还是莫名其妙被换了下来。那边的制作组甚至说并没有让他跑这个通告,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朱嘉意和人掰扯半天,也没个准确的回复。
但他们能怎么样呢?
总不能当场和对方撕破脸,这圈子,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要想给你穿小鞋、泼脏水,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所以陈晖没有声张,背着吉他出了录制现场。朱嘉意也很难受,他说他明明收到了邀约,结果呢,就这样被人摆了一道。
朱嘉意虽然在埋怨,但还是安慰陈晖,下次还有机会。
“没事的,嘉哥,这次害你白跑一趟,是我对不住你。”陈晖笑笑,尽管看上去并不是发自真心。朱嘉意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和他搭话。
陈晖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和人道别。朱嘉意油门一踩,就飞驰而过。那明晃晃的日光照在有些年头的车身上,仿佛每处划痕都能看见,凌乱的、扎眼的,像他这几年乱糟糟的人生。
陈晖默然,走了两步,去到那个小饭馆。
他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沈愚,尽管那人今天打扮得很朴素,但那张脸还是好看得要命。
陈晖莫名释怀了。
他笑着,举起右手,打了个招呼:“沈导。”
然后他就大踏步地走了过去,坐在了沈愚对面。
陈晖本身长得就很阳光,五官英挺,又帅又潇洒,今天登台又特意打扮了一下,显得更朝气蓬勃了些。
沈愚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和20岁的陈晖对话,时间倒流回几年前的音乐节,倒流回那个热闹的永不散场的黄昏。
陈晖见他沉默,还以为自己哪里有问题,问他:“怎么了?”
“没。”沈愚轻轻摇了摇头,陈晖就笑着:“现在吃晚饭有点早,您是不是有事要找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