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围了?”顾默珩的声音有些发紧,语气里竟比自己谈下百亿并购案时还要激动。这一声,让原本嘈杂的包厢瞬间安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温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醇香在舌尖化开,语气淡然,却难掩眼底的一丝笑意:“嗯,刚收到的通知,入围了这一届的‘金规尺’奖终选名单。”
“卧槽!”老张第一个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金规尺?那个号称建筑界奥斯卡的风向标?”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谁都知道,“金规尺”奖是建筑界的至高荣誉,那不仅是对专业能力最高的认可,更是温晨这八年来,在困境中挣扎前行,从废墟上重建自我的最好勋章。
大家轮番上前敬酒,溢美之词不绝于耳。温晨向来不擅推辞,只是每次杯子刚举到嘴边,就被一只大手半路截胡。
顾默珩替他挡了所有的酒,一杯接一杯,毫不含糊。冷峻的脸上渐渐染上了几分薄醉的绯红,平日里锐利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粘人的藤蔓,死死地缠在温晨身上。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温晨看着眼前这群陪他熬过无数个通宵的伙伴,又转头看向身边正在低头给他盛汤的男人。顾默珩的领带松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精英面具在酒精的作用下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几分傻气而纯粹的高兴。
“静一下。”温晨拿着筷子,轻轻敲了敲高酒杯的边缘。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眼里满是期待。
顾默珩也停下了动作,手里端着那碗刚盛好的排骨汤,汤汁冒着氤氲的热气,眼神温柔,等着温晨开口。
“除了入围奖项,还有个事要宣布。”温晨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年后,工作室会进行重组。”
空气凝固了一瞬,众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老张小心翼翼地问:“老大,是要裁员吗?”
“不裁员,是扩建。”温晨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顾默珩的侧脸上,眼底带着笑意,“下一阶段,我们将与默盛资本进行深度捆绑合作,成立联合设计事务所。”
“那……新事务所叫什么名字?”行政小姑娘好奇地问。
包厢里的暖气太足,熏得人有些微醺,脸颊发烫。
温晨伸手,在桌下轻轻勾住了顾默珩的小指。他对着众人,嘴角勾起极淡柔的笑意。
“mochenatelier。”
默盛的‘默’,温晨的‘晨’。
几秒钟后,热烈的起哄声爆发开来,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翻。老张更是激动地拍着桌子,直呼“绝了”。
顾默珩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汤汁溅出几滴在桌布上。他像是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懵了,怔怔地坐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曾经为了不拖累温晨而狠心推开他的人,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因为悔恨而彻夜难眠的人。
此刻终于等到了这一句“默晨”,等到了这份光明正大的绑定。
温晨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戏谑:“顾总,不表个态吗?”
顾默珩猛地站起身,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此刻站在灯光下,眼眶微红,“谢谢温晨,给我这个机会。”
江风裹挟着湿冷的尘土味,往没封窗的厂房里灌。
温晨把羊绒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这一带是老工业遗址,红砖斑驳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钢筋裸露在寒风中,冷硬得像把未开刃的刀。
“太冷了。”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当头罩了下来。顾默珩皱着眉,也顾不上全是灰尘的工地,伸手就想把人往避风的柱子后面推。
温晨反手挡住,眼神淡淡地扫过去:“顾总,这是工地,不是你的总裁办。”
顾默珩手僵在半空,喉结滚了滚。讪讪收回手,只敢把大衣披在温晨肩头,手指借机蹭了蹭温晨冻得发红的耳垂。
“我怕你冻着。”
温晨没理他的示弱,裹紧大衣,踩着满地碎石往里走。皮鞋底碾过砂砾,嘎吱作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这里是他们联合工作室的选址,也是一切重新开始的基石。
“这根承重柱不能动。”温晨停在一根锈迹斑斑的工字钢前,指尖隔着手套在粗糙的表面轻轻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