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默珩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住,像是被惊雷劈中。
“你怎么……”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那是他藏得最深的东西,甚至比那些绝版杂志还要隐秘。
温晨看着顾默珩脸上错愕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他其实并不确定,只是在书房瞥见顾默珩那些笨拙的建筑笔记时,福至心灵地一诈。没想到,竟真的中了。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温晨靠回沙发背,指尖在扶手上轻点,“该你了。”
顾默珩深吸一口气,望向烛光里那张魂牵梦萦的脸。既然要坦白,不如彻底。
“我学会了弹钢琴。”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顾默珩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温晨挑了挑眉,难得露出几分意外。
“在美国学的。因为……你说过,画图累的时候,最爱听钢琴曲。”
那时的温晨总说顾默珩满身铜臭,不懂艺术的浪漫。那时的顾默珩不屑一顾,觉得弹琴不如赚钱给温晨买材料。
直到失去后,他才发了疯地去学那些曾被他嗤之以鼻的东西。
温晨蜷了蜷手指,心口泛起细密的涩,“公寓里有钢琴?”他环视昏暗的客厅,语气听不出情绪,眼底却软了几分。
“有,在次卧。用防尘布盖着。”顾默珩局促地搓了搓手,“怕你觉得我刻意……”他本想等温晨真正重新接纳他的那天,再揭开那层布。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蜡烛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极了此刻顾默珩忐忑的心跳。
几秒后,温晨忽然起身,在顾默珩惊愕的目光中,拿起茶几上燃得最旺的那根蜡烛。火光随他动作剧烈摇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默珩,镜片后的眸子里闪烁着顾默珩看不懂的光芒,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现在弹。”
顾默珩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漆黑的四周,“现在?可是停电……”
“怎么?”温晨举着蜡烛微微俯身,火光映亮他半边脸,将清冷染上摄人的艳,呼吸几乎落在顾默珩额前,“烛光不够亮?”
顾默珩读懂了他未尽的话语,喉咙发紧,猛地站起身:“够。”
烛光在走廊墙壁投下摇曳的长影,像两人拉扯不清的心绪。温晨护着微弱的火苗,随顾默珩来到次卧。
住了这些时日,他从未踏足过这房间。房间很空,唯正中央立着一个庞然大物,被灰色防尘布严实罩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给这静谧的夜添了几分凄清。
顾默珩上前,修长的手指抓住防尘布的一角,用力一掀。灰尘在光束中飞舞,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在烛光下显露真容,漆面折射着冷冽而优雅的光泽。
温晨走过去,将手中燃了一半的蜡烛轻轻放在漆黑的琴盖上。烛火稳稳跳跃。
“坐。”温晨下巴微抬,示意那个黑色的琴凳。
顾默珩乖顺坐下,双手悬在黑白琴键上方,指尖却在落下前迟疑了一瞬。
温晨抱着双臂,半倚在钢琴侧面,目光落在他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上,语气平淡却藏着关切:“右手能弹吗?”
顾默珩垂眸,“……慢一点,可以。”
温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一道无形的聚光灯。
顾默珩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坐姿,手指终于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章。并没有华丽的炫技开场,只有沉稳的旋律缓缓流淌。顾默珩的神情很专注,烛光在他的侧脸打下暖黄色的阴影,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那双手在琴键上显得笨拙,尤其右手,因纱布束缚动作略显僵硬,每次跨度稍大的触键,都能见他眉心微不可察一蹙。
却始终没有停下,温晨也就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眼底的清冷逐渐融化,漫出不易察觉的柔和。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尾音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消散,余韵悠长。
顾默珩缓缓收回手,垂着头不敢看温晨的眼睛,“……生疏了。”嗓音带着懊恼,“好几处节奏不对,指法也乱了。”他想在温晨面前完美,却偏偏露出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