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仿佛更急了,哗哗地洗着整座城。
几分钟后,那束光折返,在走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
顾默珩站在书房门口,手机的光从下往上照,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不是跳闸。刚给物业打了电话,暴雨导致整个片区变压器故障。”
“正在抢修……”顾默珩顿了顿,“至少两小时。”
两小时。
意味着他们得在这片密闭的黑暗中独处一百二十分钟。温晨眉梢微挑,指尖在黑掉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备用电源呢?”温晨问。
顾默珩抿唇:“前阵子整修线路,还没接上。”
温晨叹了口气,“那蜡烛总有吧?”
“有是有……”
温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嗯?”
顾默珩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不敢直视黑暗中温晨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但我把它们……放在储物间最里面的箱子里了。”
黑暗把人的感官无限放大,连呼吸声都变得暧昧不清。
“储物间最里面?”温晨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似笑非笑的唇角。
“顾总家的应急预案,不及格啊。”
顾默珩只觉得耳尖似是被火燎了一下,烫得惊人。幸好是一片漆黑,藏住了他此刻的窘迫,“马上整改……”
温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撑着桌沿站起身。
“带路吧。”他点亮自己手机的电筒,光刺破黑暗,“储物间在走廊尽头左转?”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书房。
雷声从云层深处滚过,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走廊黑得彻底,只有两束手机光在晃动。温晨走在前,步子不疾不徐;顾默珩跟在半步之后,黑暗像在滋长某种隐晦的渴望。
他望着眼前那截清瘦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手臂抬起,想虚扶一下温晨的手肘,却在即将触到的瞬间猛地顿住,又迅速收回。
就在这时,前面的光源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顾默珩正沉浸在自我克制的拉扯中,猝不及防,惯性让他朝前踉跄一步,胸膛几乎贴上温晨的后背。他慌忙稳住身子。
温晨背对着顾默珩,声音在这逼仄幽暗的空间里响起。
“顾默珩,给你三秒钟说出储物间里,除了应急物资,还有什么?”
“……什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三。”
顾默珩还未从这个问题中反应过来,温晨开始了倒计时,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二——”
“有备用工具箱!两箱矿泉水!”
顾默珩语速飞快,“还有……”
他声音低下去,像揭开一个藏了太久的秘密,“……还有一箱你的建筑模型杂志。绝版的那套。我……偷偷收的。”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了。
顾默珩站在黑暗里,掌心沁出薄汗。如果是以前的温晨,或许会惊喜。可现在呢?
会觉得他变态吗?会觉得被窥探了吗?
良久。
良久,温晨的声音才从前方传来,听不出情绪:“为什么收?”
顾默珩缓缓抬起眼,望向那个背影。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他终于敢把积压了八年、几乎将他烧穿的情绪剖出来:
“想你。”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我看不懂复杂的结构图,也不懂那些设计理念……但想你的时候,我就看这些你看过的东西。”他向前挪了半步,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衣料间透出的体温。
“好像这样……就能离你近一点。”
哪怕只是饮鸩止渴。
那也是他灰暗岁月里,唯一的色彩。
黑暗中,温晨始终没有说话。光束静静地打在前方的墙壁上,空气中漂浮着尘埃的微粒。
温晨手机的光束晃动了一下,照亮了通往储物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