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瞬间哗然,皆等着看这场资本与设计圈的闹剧如何收场。
顾默珩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下意识攥紧拳,昂贵的西装被绷出凌厉线条。那是他藏在书房最底层、连温晨都未曾告知的秘密。
温晨却未理会王工的叫嚣。他微偏过头,唇角勾起极淡的笑意,目光凉凉掠过王工涨红的脸,一字一句道:“这是我的合作伙伴,默盛资本总裁顾默珩先生的……‘学习笔记’。”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数百道目光像探照灯般,齐刷刷地从温晨身上调转方向,全部聚焦在顾默珩身上。
顾默珩却似被施了定身咒。那双向来深邃莫测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
那是他藏在书房底层抽屉里的秘密。是他于数个深夜里,对着温晨的设计图抓耳挠腮,笨拙地想要触碰那个陌生世界的证据。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
顾默珩喉结剧烈滚动,下意识欲抬手遮挡,却在触及温晨目光的刹那,生生忍住。他站得笔直,昂贵西装勾勒出宽阔肩背。
可离得近的人若是细看,就能发现这位杀伐果断的顾总,耳根已经红得快要滴血。那抹绯红顺着耳廓蔓延,在那张冷峻禁欲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又带着一种反差。
温晨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台下。
“这一个月来,为弄懂何为‘流动光影’,何为‘会呼吸的建筑’,顾总每日只睡四小时。”温晨语气平缓,如陈述寻常小事,“他一个翻云覆雨的金融猎手,却硬生生将自己逼成半个建筑系新生。”
台下传来几声善意的轻笑,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悄然消融。
温晨脸上笑意敛去几分,眸光变得认真而锐利,“有人以为,资本与艺术对立,投资人只需砸钱便可。但我认为,真正的尊重,并非挥舞支票高高在上。而是愿放下身段,哪怕笨拙,也要竭力走进对方的世界。”
大屏幕画面定格于那句【温晨说此处须有风声】的批注。
温晨没有再多看那个跳梁小丑一眼,他关掉投影,屏幕光芒熄灭,宴会厅水晶灯重新变得刺目。
顾默珩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英俊的雕塑,目光死死地锁在温晨身上,连呼吸都忘了。被当众剖开内心的羞耻,被心上人当众维护的狂喜。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眼眶发热,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温晨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视线交汇。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虚化的背景板。
温晨微微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人。他眼底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小心翼翼的爱意,还有那红得发烫的耳垂。
众目睽睽之下,温晨抬手,轻轻为顾默珩理了理那条灰色条纹领带。那是他曾经的荣耀,此刻系于顾默珩胸前,成了两人隐秘而高调的羁绊。
“顾总。”温晨声线很轻,带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戏谑与温柔,尾音微扬。
“嗯……”顾默珩嗓音哑得厉害,喉间如堵棉絮。他下意识微微仰首,姿态顺从。
温晨为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冷意彻底化开,笑意如春风融雪般漫开。
“这门选修课,虽基础差了些,画工拙了些。”说着,指尖在顾默珩领结上轻拍两下,如一种无声嘉奖,“但是……”
他微微俯身,温热呼吸拂过顾默珩滚烫的下颌。顾默珩身体瞬间绷得更紧,耳尖红得几欲滴血,连眼睫都在轻颤。
“顾同学,课后作业完成得不错。”
那一瞬间,顾默珩的全世界只剩下温晨的声音和自己胸腔里那震耳欲聋的心跳。
宴会厅那扇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上,将衣香鬓影与推杯换盏的喧嚣彻底隔绝。
冬夜的寒风裹挟着湿咸的雪粒,如刀片般迎面刮来。
温晨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将半张脸埋进羊绒围巾。
下一秒,一道身影侧身横过,严丝合缝挡在风口。顾默珩未发一语,只沉默地撑开黑色大伞,伞面倾斜,大半遮于温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