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温母穿着一件优雅的刺绣旗袍,外面披着厚实的羊绒披肩。
“爸,妈,外面冷,快进来。”温晨侧身让开位置。
温母笑着拍了拍肩头的雪花,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精准地投向了客厅。顾默珩早就在门开的一瞬间站了起来,此刻正僵硬地立在沙发旁。
看到二老进来,他立刻深深地鞠了一躬,“伯父,伯母,晚上好。”声音有些哑,带着明显的紧张。
温父看着顾默珩笑盈盈地点了点头。温母的眼神在顾默珩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自家儿子,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我说怎么这屋里暖气开得这么足,原来是多个人气。”
温母一边说着,一边换鞋走进客厅。顾默珩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二老的眼睛,只能垂着手站在一旁,那股子霸道总裁的气场荡然无存。
“坐吧,别拘着。”温父倒是和气,摆了摆手。
顾默珩这才敢坐下,但也只敢坐半个屁股。
温晨去厨房泡茶,客厅里只剩下这一家三口般的诡异组合。
温母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间公寓。她的目光犀利而敏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温晨端着泡好的大红袍走了过来,茶香瞬间氤氲在有些凝滞的空气里。他将茶盏轻轻放在父母面前,余光瞥见顾默珩正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只坐半个屁股”的姿势,膝盖甚至并拢得严丝合缝。
温晨有些想笑,淡淡地看了顾默珩一眼。顾默珩接收到眼神,立刻起身帮忙倒茶。
这一幕极其短暂,却被温母尽收眼底。
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里并排摆着两个马克杯。一个是温晨惯用的白色陶瓷杯,另一个则是深灰色的,款式一模一样,显然是一对。
温母挑了挑眉,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房子采光不错,”温父环视一圈,“晨晨以前那套太暗,画图伤眼。”
“是,”顾默珩急忙接话,“这里的落地窗是双层夹胶玻璃,透光率高,而且隔音好,不会吵到他休息。”
温父赞许地点点头,视线随即被阳台角落的一抹翠绿吸引。
“哟,那盆鹤望兰养得真不错。”温父起身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厚实宽大的叶片,“叶片油绿,姿态挺拔,比家里那盆精神多了。”
“您眼光真好。”顾默珩快步跟了过去,“这盆是‘尼古拉’品种,喜温畏寒。”
顾默珩指着花盆底部的透气孔,语速飞快,“我查过资料,这种植物对湿度要求高,所以每天早中晚会各喷一次水雾。而且它怕强光直射,我就把它放在了东南角,这里的散射光最适合它生长。”
温父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赏:“小顾懂行啊,看来是费了心思的。”
顾默珩受到鼓励,嘴角忍不住上扬,那股子聪明劲儿又占领了高地。
“那是自然,”顾默珩脱口而出,“温晨说您最喜欢这种植物,我既然要……”
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窗外风雪拍打玻璃的声响。
顾默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后一点点龟裂,血色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温晨手里还端着茶杯,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神色。但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正透过雾气,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默珩。
温晨从未跟他说过父亲喜欢鹤望兰。甚至连温晨自己,都只是大概知道父亲喜欢摆弄花草,从未具体到某个品种。
那是顾默珩查的。那份关于温晨的背调报告里,不仅有温晨的喜好,还有温家二老所有生活习惯、兴趣偏好,乃至温父那盆半死不活的鹤望兰。
顾默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完了。
那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刚才积攒的一点点好感,此刻全部变成了随时会引爆的地雷。
他违约了。
温父并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还在乐呵呵地问:“晨晨跟你提过?这孩子,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细心。”
顾默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不敢撒谎,更不敢承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几秒里,温晨放下茶杯。瓷杯轻磕茶几,发出清脆一响。他起身,迈步走来,停在顾默珩身侧,近得顾默珩能闻到他身上淡香。
“是啊,”温晨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上次打电话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记性这么好。”
“爸,您别夸他了,”温晨转头对着父亲笑了笑,“再夸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温父哈哈大笑:“行行行,现在的年轻人啊,有心就好。”
顾默珩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