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默珩睁开眼,那双原本因为紧张而有些游离的眸子,在触及文件的瞬间,并未聚焦。
他看着那个文件夹,像是看着什么无关紧要的废纸。
“不签。”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明显的焦躁。
秦书一愣,下意识欲劝:“可顾总,今日不签流程会卡住,这涉及三亿资金流……”
顾默珩抬左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眉心拧成死结。他转头,视线穿透墨色车窗,“我现在的脑子不清醒。”
顾默珩收回视线,“拿走。”他把那份价值数亿的文件随手推开,连看都没看一眼。“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在他面前不犯错。这种状态下签字,我怕把整个默盛集团都给卖了。”
秦书张了张嘴,看着自家老板那副“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昏君模样,最终还是默默地收回了文件。
得。
三个亿的生意,在温先生面前,确实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顾默珩没再理会秦书,他再次抬起手腕。两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他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确信没有任何褶皱后,才推开了车门。
三十二楼,筑梦工作室。
敲门声准时响起,墙上的挂钟刚要在“12”的刻度上重合,秒针归零。
温晨并没有抬头,“倒是准时。”“倒是准时。”他轻声低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针管笔仍在硫酸纸上流畅游走,线条笃定。
“进。”
门把手被轻轻压下,顾默珩走了进来。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敞开,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有力。
若不是那只缠着透气绷带的右手有些扎眼,他这副模样,甚至让他看起来像是当年那个会在图书馆等温晨下课的大学生。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深沉与阅历,怎么也藏不住。顾默珩站在门口,视线贪婪地黏在温晨身上。
温晨手中的笔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坐。”声音清冷,不带一丝起伏,“等我五分钟。”
顾默珩刚迈出的脚顿了一下,随后乖顺地走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针管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有一场大雪落下。室内的暖气很足,但温晨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一寸寸地描摹着他的侧脸,从眉骨到鼻梁,再到抿紧的嘴唇。
那视线太露骨,,即使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也烫得温晨握笔的指尖微微发紧。
温晨没有理会,他故意放慢了画图的速度。
顾默珩没有丝毫不耐烦。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只有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
温晨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在绝对安静的空间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温晨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他盖上笔帽,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四目相对。温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顾总很准时。”温晨淡淡地开口。
“你要我来,我不敢迟到。”
温晨没接这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修长的手指按在文件上,缓缓将其推到了顾默珩面前。
“既然要谈,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顾默珩的视线随着温晨的手指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份文件上。黑体加粗的标题,在白纸上显得格外刺眼《若干条件与观察期协议》
顾默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温晨,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近乎狂喜的不可置信所淹没。
“这……”
“怎么?不敢看?”温晨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身前,摆出了一副审视的姿态。他的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只要你肯给机会。”顾默珩声音沙哑,“别说是协议,就是卖身契,我也签。”
温晨轻笑一声,“顾总言重了。”
话落。温晨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翻开文件的第一页。
“第一条,坦诚条款。”他的目光落在顾默珩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每周一,我要看到一份‘经历汇报’。”
顾默珩抬起眼,眸底闪过一丝困惑。
温晨没给他提问的机会,声音依旧温和,“不是你的财报,也不是你的并购案。我要知道这八年,从你踏上纽约那一刻起,发生的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