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重新归于死寂。
一秒。
两秒。
病床上,原本呼吸沉重、似陷入深度昏迷的男人,眼睫突然剧烈地颤动,随即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氤氲着一层水汽,像盛着漫天星光。
顾默珩转头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目光灼热得仿佛能将门板烧穿。那是野兽在黑暗中蛰伏许久,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狂喜与贪婪。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像是牢牢握住了失而复得的光。他甚至能清晰地猜出温晨说“重新追求”时的表情,带着点傲娇的表情,却甜得让他心口发颤。
“听见了,怎么会没听见。”顾默珩嘶哑的低音中抑制不住的满足轻颤。眼底的笑意浓得要溢出来,连伤口传来的疼痛都变得无足轻重,“温先生,我一定好好追,再也不把你推开了。”
窗外的霓虹透过磨砂玻璃洒进来,在他含笑的眼底晕开一片璀璨的光。
推开门,走廊里的冷风扑面而来。
温晨靠在墙上。
一道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温晨抬起头。林子轩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没了酒会上的轻浮浪荡,眉眼间压着沉甸甸的阴郁。他看着温晨,眼神复杂。
林子轩的手指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顾默珩这条命,硬得很,但遇上你,就变得贱了。”
温晨目光冷淡地扫过林子轩那张比酒会上明显严肃了许多的脸。
“林少这是在替他不平,还是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裹着棉花的刀。
林子轩嗤笑一声,把烟凑到鼻端深吸了一口气,“不平?我哪敢。”嗤笑一声,站直了身子。
“我是闲,闲得来看某人演一出‘情深不寿’却又‘死鸭子嘴硬’的戏码。”
温晨皱眉,抬脚欲走。
“顾默珩当年的对赌协议,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
林子轩悠悠的一句话,成功钉住了温晨的脚步。
温晨背对着他。
“顾家的烂摊子,加上十五亿的债务,你以为光靠他在华尔街卖命就能还清?”林子轩走到温晨身后,声音压低,“那时候顾家是砧板上的鱼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我姐当初看上他,就是看上他那股为了你可以去死的狠劲。”
他视线落在温晨修长干净的手指上。
“顾默珩说,你的手太干净,他不舍得让你沾上一滴泥点子。”
“你知道他在纽约的公寓里藏了什么吗?”
“满屋子都是你的模型。”
林子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随手抛给温晨。温晨下意识接住,金属冰凉的触感硌得掌心生疼。
“这是我不小心在他电脑里拷下来的。”
温晨握紧u盘,指节泛白。
“他就是条疯狗,一条只认你这个主人的疯狗。八年,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我原本也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去的。”林子轩垂下眼眸,回忆起那段在纽约暗无天日的时光,“我想看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顾家大少爷,是怎么在泥潭里打滚求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