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终于停了,潮湿的风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裹着清润的寒凉。
温晨坠入一个混沌的梦。梦里是无边废墟,断壁残垣在一望无际的灰雾中蔓延。空旷的工地里,他独自搬运着永远都搬不完的砖,指尖被磨得生疼。突然,有人从身后贴上来,双臂如铁箍般将他锁紧。
“别搬了,”那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偏执与灼热,是他刻进骨血里的熟悉,“我背你。”
温晨猛地惊醒,心脏平稳地跳着,没有丝毫慌乱。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浅浅铺在地板上,身后的床垫塌陷了一块,还有浓烈到窒息的雪松气息笼罩着他。
有人。
他脊背瞬间僵直,缓缓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透出浅影。腰间横亘的手臂结实滚烫,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可温晨的指尖只是轻轻搭在那只手的腕骨上,没有急着挣脱,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身后的人似是察觉到他的动作,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后敏感的皮肤,带着刻意的撩拨与偏执的占有:“醒了?”
顾默珩的声音褪去睡意,只剩强势的笃定,仿佛笃定他逃不掉。
温晨没有动,只是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顾默珩,松开。”
“不松。”顾默珩的气息更沉,整个人像黏在他身上的影子,长腿霸道地缠上他的腿,将他彻底禁锢在怀,“我不会再放你走。”
温晨这才屈起手肘,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后顶去,落点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带着足够让对方吃痛的力道,正中他胸口。
“唔……”顾默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力道丝毫未减,反而抱得更紧,像是铁了心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我手疼。”
他把脸埋在温晨的后颈,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痛苦,却藏不住耍无赖似的嘟囔:“伤口裂开了,疼得睡不着。温晨,只有抱着你,才好受点。”
温晨的指尖顿了顿。
他想起那张渗血的纱布,也清楚这是顾默珩的苦肉计。可那只搭在对方腕骨上的手,终究没有再施加力道,只是轻轻按压了一下,带着温和的警告:“别得寸进尺。”
语气依旧平和,却让顾默珩瞬间安分了些许,只是抱着他的力道依旧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在他颈窝轻轻磨蹭,像只终于得偿所愿的大型犬,声音闷哑却穿透耳膜,“温晨,我好想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湖,温晨的眼底掠过一丝波澜,却很快被他压下去。他没有挣扎,只是保持着平稳的呼吸,看着虚空中的一点,任由身后的男人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着他。
如果这是梦,那就再放纵一晚吧。
就一晚。
温晨在心里对自己说,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听着身后顾默珩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可温晨没有睡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默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强有力地撞击着他的后背,也能感觉到那只受伤的手始终小心翼翼地搂着他的腰,没有丝毫放松。
翌日清晨,生物钟准时将温晨唤醒。他下意识探手摸向身侧。
空的。
床单虽然还留有褶皱,温度却早已凉透。温晨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没有丝毫失落,只有平静的淡漠。
昨晚的一切,似是是一场梦。
床头柜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蜂蜜水,下压着一张便签。
【早安。公司有急事,粥在锅里,必须热了吃。——g】
温晨拿起便签,指腹摩挲着那个“必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将便签轻轻放在一旁,语气平淡地低语:“倒是越来越会发号施令了。”
起身洗漱后,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砂锅还冒着袅袅热气。揭开盖子,海参瘦肉粥的鲜香瞬间钻进鼻腔。不放葱花,姜丝切得极细,米粒熬得开花,是他最喜欢的口味。隔了八年,顾默珩依旧还记得丝毫不差。
温晨盛了一碗,慢条斯理地吃着。暖流滑进胃里,常年的隐痛渐渐缓解。他知道顾默珩在讨好,也知道自己在纵容,可这场博弈,终究是他说了算。
“不过是一顿早饭。”他轻声自语,眼底没有波澜,“不吃白不吃。”
吃完、洗碗、上班,全程有条不紊,仿佛昨晚的相拥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一切如常。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顾默珩没有出现。没有短信,没有电话,那辆招摇的迈巴赫也没有再出现在工作室楼下。
只有每天雷打不动准时送到的药膳外卖,附带着一张简短的便签,字迹依旧强势:【按时吃,我会查。——g】
温晨每次都平静地收下,按时吃完,没有表露出一丝抗拒,也没有给予丝毫回应。助力小李看着这样的温晨,与他脸上始终温和的神色,却莫名觉得不敢怠慢。
深夜加班,温晨习惯性望向窗外那盏孤零零的路灯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
三天热度?倒也未必。
他从不是被动接受的人,哪怕面对着顾默珩的示好,也要按照他的节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