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默珩慢慢坐直了身体,高定西装因为这一晚的蜷缩压出了褶皱,那条松垮的领带滑落到胸口。
他低头看向茶几上的笔记本。被中央空调的风吹开的那一页,还停留在写着那句话的地方。顾默珩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腹在那行被涂改得力透纸背的字迹上轻轻摩挲,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温晨靠近时的味道。
只差一厘米。
如果刚才他没忍住动了一下,温晨的手就会碰到他的脸。
顾默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自我厌弃。曾经最不屑于玩弄心术的他,如今为了留住一个人,竟然连自己的伤疤都要扒开来当做筹码。
利用温晨的心软,故意露出破绽。
卑鄙吗?
或许吧。
但他已经一无所有,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他也绝不能再失去温晨。
顾默珩合上笔记本,动作很轻,像是要把刚才温晨的那一点点动摇,小心翼翼地关进去。右手传来钻心的钝痛,他却觉得这疼来得刚刚好。越疼,就越能提醒,他们之间还有割不断的联系。
雨。
铺天盖地的冷雨。
世界被灰暗的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
温晨站在那条熟悉的校园林荫道上,浑身湿透,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不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正决绝地转身。
“顾默珩!”
温晨拼命地跑,脚下的水洼溅起泥泞,弄脏了他的白球鞋。
是八年前的雨夜。
是他噩梦的开始。
“别走……”
温晨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黑色的衣角。
那个身影停住了。
温晨心头一喜,正要上前。男人缓缓侧过头,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却像淬了冰的利刃。
轰隆——!
雷声炸响,将那个背影彻底吞没。
“顾默珩——!别走!”
温晨猛地坐起,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晨光。
没有雨,也没有那个决绝的背影。
原来是梦。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那种被抛弃的窒息感真实得让人发抖。
如今知道的每一个碎片里,都昭示着顾默珩是有苦衷的。可那个梦里的痛,又在疯狂叫嚣着:那又怎样?被放弃的依然是你。
温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床。
推开卧室门。
一股淡淡的米香味扑鼻而来。
温晨脚步一顿。
寻着香味来到开放式厨房,顾默珩此刻正系着围裙站在流理台前。
顾默珩背对着他,高大的身躯在清晨的微光里显得有柔和,不似梦里的决绝。
听到了动静,顾默珩回过头。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没睡好的苍白,眼下的乌青很重。但在看到温晨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眸里瞬间亮起了光。
“醒了?”
温晨没说话,冷着脸走到餐桌旁。
桌上摆着两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还有几碟精致爽口的小菜。
“趁热吃,养胃。”顾默珩端着最后一盘煎蛋走过来。
因为右手受伤,他用左手端着盘子。动作有些生疏,放下的时候,盘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胃里瞬间暖了起来。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温晨吃得很快。
“我吃饱了。”
他放下勺子,没等顾默珩回应,起身往玄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