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耳旁想起的顾默珩满含笑意的声音:“温晨,我们什么时候能够住进你亲自设计的家啊。”
温晨的呼吸,微微一滞。
“温老师?”小李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出。
他倏然回神,金丝眼镜后的眸光一闪,所有外泄的情绪被迅速敛起,封存在无人可见的深处。
“就这么定,”他恢复一贯的冷静,“我去一趟a大。”
顿了顿,拿起车钥匙,像是对自己解释,又像是告知。
“实地找找灵感。”
深冬的a大,像一幅莫奈笔下的油画。干枯的梧桐枝桠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勾勒出萧索的线条。
温晨将车停在建筑学院的楼下。没有立即下车,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那栋熟悉的红砖小楼。
八年的时光,足以让一条路边的长椅换了新的漆,也足以让一个人的心,覆上厚厚的茧。
一对年轻情侣抱着书本笑着从车前走过,男孩自然地替女孩拂去发梢的落叶。温晨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他们,直到那对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推开车门下车。
空气里,是落叶和泥土混合的清冷气息。
学生大多放了假,校园里人影稀疏。温晨竖起风衣领子,遮住半张清俊的脸,也隔开了一段不愿轻易触碰的过往。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脚下的梧桐大道依旧,只是树干粗了些,落叶被扫得更干净。阳光穿过光秃的枝桠,在灰色石砖路上切割出细碎而晃动的光斑。
像一段段,被时间碾碎的记忆。
他信步走着,没有目的地,却像是身处时光交界点上,任由身体的本能带他回到过去。
艺术学院的红砖楼墙上,枯萎的常春藤像一张风干的地图。
温晨停下脚步,仰头望向三楼最右边的那扇窗——他曾经的画室。
他深深呼吸,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仿佛还能从中分辨出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那股独属于青春的味道。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总是靠在画室门口,穿着白衬衫,抱着金融学大部头满眼含笑等他的阳光少年。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不疼,只是酸涩得厉害。
他收回视线,自嘲地弯了弯唇角。他是来找灵感的,不是来凭吊过去的。可心底那细密而熟悉的抽痛,却清醒地提醒着他——有些过去,从未过去。
温晨转身,打算朝图书馆走去。
可就在拐过转角的刹那,他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那人背对着他,微微仰头望着什么。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形如松。只是一个背影,温晨也绝不会认错。
顾默珩。
他怎么会在这?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微佝的老人,不是别人,是建筑学院的老院长,也是他的研究生导师。
温晨皱眉,下意识想转身离开。
“小温?”老院长恰好回头,一眼看见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温晨的脚步,再也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脸上挂起惯常温和有礼的微笑,迎着老人走去。
“院长,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得很!”老院长看到温晨笑得合不拢嘴,拉住他的手拍了拍,“你这小子,毕业就没了消息,现在都是国内有名的大设计师了,也不回来看看我老头子!”
老院长的话虽是埋怨,可看着脸上的笑意不减,十分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位,自己的得意门生。
顾默珩在温晨走近时,已经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沉静的眼,像早已等候多时,直直地、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一丝意外,仿佛顾默珩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
温晨与他对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与院长寒暄:“最近项目忙,等这阵子过了,一定专程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