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琼眯了眯眼,认出这是那个店小二。
他没了那副装出来的恭敬模样,神色狠戾,重重甩上了铁门,用一条小臂粗的铁链拴上了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将军,今天抓到了四个形迹可疑的人,开战在即,属下疑心是赫勒的探子,本想除之而后快,谁料他们格外警觉,属下便把人带回来和前几日抓到的一起关起来了。”
依然是“店小二”的声音,这次毕恭毕敬。
那头的“将军”没说话,“店小二”就焦急道:“将军莫非又是心软了?并非属下草木皆兵,大战在即,赫勒人又惯来狡猾,我们不能被他们钻了空子,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否则遭殃的就是我们了!将军,想想我们身后的百姓!”
“将军”似乎终于被他说服了,沉声道:“阿朝,你说的对,此战事关重大,我们赌不起。”
“明日开战,就拿他们开路,探探赫勒人的态度吧。”
沈玉琼的心猛地一跳。
这将军的声音……太耳熟了。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沉默地继续听着。
“是,将军。”“店小二”,也就是“阿朝”,喜出望外地应下,随后宽慰道,“将军无需过度忧心,赫勒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要他们不又搞些阴谋诡计,此战我们占上风,将军只待不日攻破赫勒,班师回朝,到时陛下定然封赏将军,将军也可与家人团聚了。”
“团聚……”“将军”喃喃着,“八年了……”
等两人对话彻底结束,沈玉琼才断了窃听法术,他仍在思考着刚才两人的对话,刚一动弹,便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他吓了一跳,便听那人笑吟吟道:“吓到哥哥了?”
是楚栖楼,他还在,沈玉琼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答道:“没有。”
“没有就好。”楚栖楼微微跟他分开些距离,沈玉琼终于能抬起头,他见少年虽然被关到了牢里,但衣衫发饰丝毫不乱,依旧一副花枝招展的模样,也不像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没受伤吧?”
“多谢哥哥关心,看样子他们留着我们还有用,没把我们怎么样,我们都没受伤。”
这个“我们”终于触发了沈玉琼的神经,他猛地发觉,周围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他安慰自己,毕竟都被关到大牢里了,对劲倒是不正常了。
但当他转过身,看清眼前的场景时,还是一寸一寸石化了。
狭窄的牢房里,挤满了人,还都是熟人。
上官越一脸忿忿,被面无表情的上官敛护在身前。往后……少女一身青衣,盘腿坐在个垫子上,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虽说容貌和小时候有些差别,但这是少盟主云念无疑。云念身旁站着个高大的男人,微微侧身挡在云念身前,呈现一个防御的姿态,这人沈玉琼也知道,是云念打小的贴身护卫,夏升。
再往后……沈玉琼看见了尉迟荣铁青的脸,略略心虚地下意识移开眼。
他和楚栖楼虽然都改变了容貌,但楚栖楼少年时长什么样尉迟荣又不是不知道,他肯定能认出来,至于沈玉琼自己,他当日戴着面具尉迟荣都把他认出来了,更别提现在这张和自己有三分相像的脸了。
看尉迟荣那活像吞了苍蝇的脸色,不光认出来他和楚栖楼了,恐怕还将两人刚才的互动都看在眼里了。
惭愧,实在惭愧。
尉迟荣的三观正在光速摧毁又在光速重建中,他从一开始看见沈玉琼的惊喜,到看见楚栖楼的嫌恶,以为楚栖楼这小畜生不要脸又在纠缠沈玉琼,发誓这次一定要狠狠揍楚栖楼一顿,把被迫委身于他的沈玉琼抢回来,再到亲眼看见沈玉琼对楚栖楼满脸关切不似作假,也并无嫌恶,最后终于明白,两人不仅和好了,貌似还比之前更好了。
尉迟荣的眼里快要喷出火来,恨不得马上拉过沈玉琼质问他,到底为什么又对楚栖楼妥协了,是不是楚栖楼这小混账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不然他怎么一次次跳进这个火坑。
不过眼下还有许多旁人,尉迟荣又不能不管不顾直接问他,只能铁青着一张脸,把满腹疑问和牢骚憋在肚子里,再寻机会问沈玉琼。
说到人,除了这几个,沈玉琼目光再往后扫过。
有两个结伴而行又容貌相似的女修,看装束约莫是南明宫的两位少主,一身花里胡哨彩衣的青年,彩衣吴家的少主……
林林总总,竟有十数人,挤在这间黝黑狭小的牢房。
沈玉琼以前进幻境也有过被关到牢里的经历,但这么热闹的,还是第一次。
看来,这些人都是之前被拉入这个幻境,又被困在这里的修士。
这群人里大多为世家大族的继承人,修为怎么也低不到哪去,这么一群人竟都被困在这牢房里,看来情况相当棘手。
这边四个新来的“狱友”和牢里其他人面面相觑,都在打量对方,一片寂静中,上官越先出声了,他大咧咧道:“我看诸位仙友都挺面熟,想必都是为破解幻境而来却落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