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庭院在一点点消散,漫天红色碎布如雨般落下,像是一场盛大的落幕。
陈双和陈霜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陈双朝师徒俩摆了摆手,高声喊道:“谢谢你们——祝你们幸福——”
陈双搂着她,也微微弯起眼睛,声音很轻,但还是清晰落入耳中:“祝你们幸福。”
二人身影彻底消散,飘往不知何处的远方,但余音却犹在。
“阿霜,阿霜,我们终于能离开这里了,真好。”
“再见。”沈玉琼轻声和这两个相识不过一个时辰的姑娘道了声别。
幻境散去,那些被困的人从幻境中脱离,茫然又劫后余生地和身边的人抱在一起。
不管今后如何,此时此刻,他们仍是彼此的牵绊。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山脚,一棵枯树下孤零零立着座坟。
沈玉琼下意识走近了些,墓碑上写着一段墓志铭,已经积了灰。
他轻轻拂去,露出碑上文字。
大致意思是,墓主人叫陈双,富商之女,十六岁被家中嫁给县令儿子,婚后一年年无子,后出逃,女扮男装做私塾先生,半年后被抓回,以不守妇道之名关了起来,蹉跎十年,最终病逝。夫家嫌晦气,草草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埋了。
那个曾经自称天下无双的姑娘,就这么草草了却了一生。
沈玉琼想了想,抹去了碑上的文字,正欲蹲下,却被轻轻拉住了胳膊。
“师尊,我来吧。”
沈玉琼知道楚栖楼一直跟在他身后,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
他索性就由着楚栖楼去了。
他在墓碑上端端正正地重新并排刻下了两个名字。
陈双,陈霜。
没有其他,只有两个名字。
他刻完后起身,眼巴巴地望着沈玉琼:“师尊,我做的对吗?”
沈玉琼轻轻“嗯”了一声。
楚栖楼狗尾巴都快摇起来了,片刻后,又有些失落道:“师尊,若是弟子做错了什么,你告诉弟子好不好,你别不要我。”
沈玉琼沉默了一会儿,问:“楚栖楼,你能控制住你身上的怨气吗?”
楚栖楼猛地攥紧了双手,面色陡然暗了下去:“师尊……还是不信我。”
沈玉琼想说不是信不信你的问题,这东西始终是隐患,他张了张嘴,却听身后有人喊他:“沈兄!”
是尉迟荣。
到底刚才在幻境中楚栖楼把人给打了,自己这个做师父的总要跟人道个歉。
沈玉琼转过身去:“尉迟兄,刚才幻境里是我这个徒弟的不是,冒犯了尉迟兄,实在抱歉。”
这话落在楚栖楼耳中,又变了味儿。
他自动换算成了:“我这个逆徒不服管教,竟对你动手,实在有负你我至交的交情。”
他红着眼睛,喊了一声:“师尊,我们走吧。”
尉迟荣立马不乐意了:“走?走哪去?你这个孽障还想再对你师尊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对他?”
他看着沈玉琼脖子上已经有些发青的指痕,愈发觉得刺眼,拔了剑就朝楚栖楼冲过去。
楚栖楼对他向来不客气,他身上没有剑,便赤手空拳和尉迟荣打起来。
沈玉琼劝了两声,两人还是打的不可开交,好像把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了一样。
没人理?那正好我开溜了。
此处离山鬼庙也就一刻钟的功夫,沈玉琼想着那件重要的事,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只是他这次又没跑成。
脖颈上不知缠了道什么东西,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动,便有身首异处的风险。
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声“师尊”,饱含着的不甘和委屈到了临界点,有些扭曲的阴鸷:“师尊,又要去哪儿?”
“不是说,要带着弟子吗?怎么弟子一个不留神,师尊便又跑了。”
楚栖楼手上猛地用力一扯,沈玉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拖着他,又骤然松开,让他直直撞进楚栖楼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