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栖楼一怔,低低道:“对不起,师尊。”
沈玉琼很烦躁,他两眼一闭,直接摊牌道:“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栖楼又往前进了一步,腿已经抵上了沈玉琼的膝盖,让沈玉琼退无可退。
他俯下身,语气缠绵:“久别重逢,弟子实在想念师尊,但总有碍眼的人冒出来妨碍弟子和师尊亲近,弟子只好费些心思,让他死了这条心。”
他笑起来:“现在,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了,师尊。”
“师尊,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但你能离我远点吗。
沈玉琼觉得楚栖楼状态越来越诡异了,他抖了抖,一只手撑着床,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妈蛋,这幻境该死的规则还没解开?到底什么时候是头啊。
他这点儿细微的动作尽数落入楚栖楼眼中,那双盛满希冀的黑眸一沉,猝不及防扯下沈玉琼的盖头。
遮挡物骤然消失,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的沈玉琼下意识眯眼睛,举着手中扇子挡了一下。
等他慢慢回过神来,极缓地眨了眨眼,眼皮垂下,却不敢再掀开。
楚栖楼……他现在会不会更成熟了些,那个整天跟在他身后撒泼打滚的楚栖楼,是不是已经不复存在了?
自己这副样子,会不会太难堪了,久别重逢,他这个做师父的,居然这么狼狈。
沈玉琼突然有些不敢放下扇子了。
空气静得可怕,在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外,沈玉琼听到了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声,和自己的交缠着,渐渐趋于一致,分不出彼此。
“师尊,”楚栖楼蓦地打破平静,衣袖下的手指攥得咯吱作响,声音却哀切,“师尊现在,连看看弟子都不愿吗?”
打住打住,你这又是什么逻辑。沈玉琼刚想咬咬牙把这扇子扔了,楚栖楼身形一晃,握住他那只拿着扇子的手,狠狠用力向下一掰——
沈玉琼猝不及防露出整张脸,直直和楚栖楼对上视线。
这一眼,细算起来的话,就是两年二百七十一天。
那一刻,桌上摇曳的烛火,微风吹拂的囍字,周围的一切渐渐模糊远去。
分别的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重新见到楚栖楼该如何,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可真到了这一天,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
楚栖楼没有束发,长发随意在脑后披散着,三年未见,他五官多了几分凌厉,但眉眼对着他的时候,却还是微微上扬的,和从前别无二致。
仿佛两人从未分别三年,只是楚栖楼和往常一样,下山历练了一番,拎着买回来的大包小包,笑盈盈地给他一一展示。
楚栖楼并不是真的像对着他的时候那样温声软语好脾气,沈玉琼是知道的。
其实其他弟子或直言,或隐晦,都在他面前多多少少提起过,楚栖楼并不爱笑,也不爱和人多说话,大多时候面无表情,甚至冷冰冰的。
那时候沈玉琼一笑置之,想,梦里那样的楚栖楼他都见过,还能比那还过分吗?
时至今日,他才真真切切感受到那种凉意。
这样的楚栖楼,让他熟悉又陌生。
他下意识收紧五指,大红的床单被攥出深深的褶皱,花生红枣碰撞在一起,哗啦啦作响。
楚栖楼垂眸瞥了一眼,目光晦暗不明,半晌,他放缓了声音:“师尊怕我?”
沈玉琼想也不想否认:“没有。”
一开始沈玉琼是有些怕的,他其实怕死,怕疼,怕楚栖楼真的不分青红皂白折磨他一顿。
但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他琢磨出点别的情绪。
凭着他对楚栖楼的了解也好,仗着自己好歹养了他六年也罢,他始终觉得,楚栖楼大概,不会真的对他下手。
楚栖楼喉中逸出一丝轻笑:“师尊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不肯示弱的。”
他轻声细语,像是怕吓到沈玉琼,又带了点哀求:“师尊,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你别怕我。”
回到从前?沈玉琼也想,但他想了想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觉得大概率是回不去了。
与其现在给他希望,不如直接断了这个念想,好过日后再经历一次彻骨的痛。
决绝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沈玉琼拧着眉,一声不吭,想把自己手腕抽出来。
楚栖楼这小兔崽子不知道什么臭毛病,老是逮着他两只手腕霍霍,以前他牵着楚栖楼的手,他便老是鬼鬼祟祟往上挪,非要抓着他腕子。现在更是愈发大逆不道,下手又没轻没重的。
结果他这一举动又触到了楚栖楼脆弱的神经,小混账较起了劲,攥着他手腕不肯松手,执拗地问道:“师尊以前都让我碰的,现在也不行了吗?师尊说过信我,却连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