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手,却发现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是一个长命锁。
玉质的长命锁上面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上面系着的红绳已经从中间断了。
“什么破东西!像个宝贝一样护着!”男人提起绳子,长命锁顺着断了的绳子从半空中往下滑。
幻境中干预关键剧情是会受到反噬的,但那一瞬间,沈玉琼却顾不得那么多了,指尖蓄起灵力,就要去接住那长命锁。
电光火石间,所有的画面都像是开了慢倍速。
沈玉琼的灵力刚要飞出去,身后却传来金石碰撞的“咯噔”一声。
只听见楚栖楼短促地“啊”了一声,声音明显带着恐慌。
他下意识回头,接住了扑面而来的楚栖楼。
“咔嚓——”
与此同时,屋内响起短促清脆的声音。
他就着这个抱着楚栖楼的姿势,机械地回头。
碎玉飞溅,地板上躺着碎成几瓣的长命锁,和一截红线。
还是碎了。
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慢慢归于平静,沈玉琼平复了呼吸,目光复杂地盯着环着他脖子,挂在他身上,脸上惊慌未定的少年,冷声问:
“够了吗?”
第7章
或许是那声音太过冰冷,楚栖楼哆嗦了一下,慢慢从沈玉琼的颈间抬起头,眼眶里迅速弥漫起一层雾气:“师尊……”
“刚才那石头突然歪了一下,我没站稳,才……”
沈玉琼看了眼他刚才踢给楚栖楼那块石头,确实有些棱角,若是重心不稳,很容易摔倒。
他提着楚栖楼衣领,像拎着只狗崽子一样,把他提起来,似笑非笑:“那倒是我这个做师父的考虑不周了。”
狗崽子缩了缩脖子:“师尊,我是不是坏了事……”
“你说呢?”沈玉琼眯了眯眼睛,单手拎着他,凑到墙边。
小孩儿看见碎了一地的长命锁,呆愣片刻,漆黑的瞳仁飞速扩大,眨眼间占据了整个眼眶。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机械地跳下床,穿过那一片狼藉,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拾起那碎掉的长命锁,颤抖着想要拼起来。
可是没有用,碎了的玉,再怎么努力,也拼不成原来的那个了。
沈玉琼静静看着他满身黑色怨气,跪在地上,眼中最后一丝光也熄灭,忽地出声,问手上提着的小崽子:“可怜吗?”
可怜吗,一个人孤立无援地跪在冰冷的地上,失去了最后一点希望。
楚栖楼绷着肩膀,咬着唇,倔强道:“不可怜。”
沈玉琼点点头,继续看着。
楚栖楼有些急:“师尊何必为了一个幻境虚影伤神,他只是幻境主人的执念罢了,是假的!我们只需要确认四害的种类,找到幻境主人,出去就可以了!”
“你怎知他就是假的?”楚栖楼这副样子让沈玉琼火气蹭蹭往上窜,强压着怒气道。
楚栖楼垂下头,低声喃喃着:“他就是假的……我知道,我知道。”
“好、好、好。”沈玉琼怒极反笑,简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是好。
屋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小孩儿攥紧手,碎玉扎进肉里,鲜血溢出,却浑然不觉,哭声越来越哀切。
年轻的夫妻俩吓得不轻,转头就跑。
黑气如影随形,缠绕在他们身上,慢慢弥漫了整个村子。
随后,面前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挨家挨户闪过。
整个村子,所有的村民无一例外,全都满身黑气,面容枯槁地倒在家里,苟延残喘。
画面的最后,停在了竹楼,一切开始的地方。
那孩子伶仃地躺在竹床上,瘦得只剩个皮包骨,身上黑气格外浓重,几乎快把他淹没。他手里攥着碎了的长命锁,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可怜吗?”沈玉琼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又问道。
楚栖楼定定地盯着他,红着眼睛,依旧答:“不可怜。”
“为什么?”
楚栖楼梗着脖子道:“他是祸害的源头,害了那么多人,这是他活该。”
沈玉琼忍无可忍,扬起手。
楚栖楼也不躲,就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沈玉琼手几经抬起,最终还是没落下,只松开拎着楚栖楼的衣领,把他放到地上。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低了,楚栖楼只模糊地听见“残忍”两个字。
他脸刷一下白了。
师尊是在说他残忍吗?师尊还是厌弃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