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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2 / 2)

钟离遥微眯双眼,看他。

徐正扉狡黠眨眼,适可而止,笑道:“此事蹊跷,依臣之愚见,这昭平二字有学问。扉猜想,当日败北,西鼎诸众流离,宗政明怀携败军、族人之妻女老幼奔逃,必心中感伤,故而教他记住这‘杀父仇人’,不失族人之志、主母之忠。然而她却不曾告诉承平,此为人名,或是什么紧要,便是不想孩子背负仇恨活下去。试想哪个做母亲的,不是苦心如此?有些秘密,只藏在那一代,便足够了,何必要世世代代、杀戮不休呢?”

[有些秘密,只藏在那一代。]

钟离遥垂眸,微笑不语。然而却被他这富有深意的一句话,挑起心绪,他忽然想起敬贞皇后病逝时,也只是摸着谢祯的头,多看了几眼,却全不说是什么缘由。

本是想瞒住的。

徐正扉叹了口气,继续道:“再者,承平二字甚好,兴许正是想叫他做君主脚下的一代臣民,做个承继太平,俯身光辉的幸福之人罢了。”

钟离遥哼笑,意有所指:“你倒是有心,替他这样谋划,费了这么多口舌,竟是为了让朕饶他一条性命。”

“小臣岂敢!”徐正扉笑道:“小臣与君主相识日久,可曾为谁惋惜过半分?功名利禄、人生际遇,不过都在机缘二字,饶是人各有命罢了。小臣说这些,只是为——君主之心。”

“若屠戮稚子妇孺那样容易,当日西关之战,必胜得更快。”徐正扉一笑了之:“可惜没有。扉敬君主有雄心,也怜君主有仁心。”

钟离遥不置可否,转过眸去看徐正扉,那目光对视之间,依然是许多年不改的君臣相惜之情。他叹了一口气,才要再说话,外头忽然嘈杂声响起来,紧跟着是一阵霹雳的刀剑激鸣。

两人心中一紧,同时回过脸去,投向窗外。

待走出内室去看,竟见谢祯与戎叔晚一刀一杖打得正酣。

“……”

小孩儿还在那里欢喜雀跃,拍手叫好:“戎,你好厉害!打呀——”

绣儿则攥紧手中长枪,跃跃欲试,几欲趁着时机与人再打几轮。

章家兄弟二人抱胸瞧着,唤她:“你且不要急,看清破绽,待会儿若不能将戎督军打得输下阵来,倒要丢人。”

章绣儿笑:“兄长少瞧不起人,论勇武,我可不输!再者,我还比督军多一条——绣、花、腿呢!”

其余人哈哈大笑,盯紧酣战二人,接连叫好。

钟离遥与徐正扉对视一眼,“……”

徐正扉道:“您别看我,这等武夫粗莽,只图一时之快,才没看住倒又打起来了。较量嘛……”他忽然顿住声,望着钟离遥挑起的眉眼,改口道:“哈,小臣失言。不是这等武夫,只是戎叔晚这一个武夫粗莽,扉可没说将军的不是!”

徐承平转脸,瞧见徐正扉站在那与人说话,便笑着奔跑过来,扯住他宽袖:“大人,大人!戎好厉害!你快看——他在打坏人……”

徐正扉冤枉,强调了一遍:“君主,扉可真没有说过将军的坏话!”

徐承平吓了一跳,去看钟离遥,声音小下去三分,困惑道:“可他是坏人呀……”

“那位可不是坏人。”徐正扉拉住人的小手,俯下身去捏他的脸蛋,叮嘱道:“那位是顶顶的大英雄。若不是他,许多人便要倒霉咯。”

“为何?”

徐正扉没吭声。总不能说你那亲爹凶残、杀戮平民,是叫他收拾送走的吧。片刻后,他笑笑:“因为坏人太多,那位便长得凶,如此便能将坏人吓跑,岂不厉害?”

徐承平半信半疑:“真的?”

“自然。本官何曾骗过你?”

徐承平扮了个鬼脸,“略”的一声:“还说呢,大人天天骗我!——”说罢,这小孩儿便一溜烟儿似的跑远了,他兴奋地跳着,还想再助威,却因想到徐正扉的话,便改口道:“戎,他不是坏人!你只小小的打他,大人说,他是大英雄!”

钟离遥微微笑,回身去了。临了,只留给徐正扉一句:“将这些策论,都送到朕的书房来。”

徐正扉忙行礼称是,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待那些折卷送去,钟离遥便静神仔细查阅、翻覆斟酌,自觉徐正扉之举若能长久施行,必有成效,实在不失为好计策。

而那本《上问》搁在身旁许久,他才注意到。

粗略一翻,才发现其中写的竟是与“上”问询交往的种种事迹,将他之言行记录仔细,编纂成册。字里行间所蕴藏的道理与志向引导,实在细致,若能广传民间,便是教化之策。钟离遥虽不曾居功自傲,但若是与教化、民风之大同天下有益,他倒不介意做这“众矢之的”。

他细细看了几篇,又诧异。此文辞藻华丽翩然,与徐正扉之务实文风大相径庭。他越看越熟悉,倒像是沈蔚尘的手笔。

他本想将人唤来细说,奈何徐正扉忙碌明日大典,便一时又搁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