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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2 / 2)

小孩儿没见过什么世面,见到什么都欢喜。才飞奔林中,戎叔晚便举弓射箭,霹雳一阵,箭镞雨似的落下来,刺穿猎物的胸肺头颅。

那场面惨烈,若往常的小子见了必吓得发抖,但承平瞧见那带血的猎物,却欢喜拍掌,道:“好厉害!多杀几个!——”

戎叔晚扭头看他,将人丢下去:“去捡。”

承平提着带血、尚且抽搐的白兔回来,咧嘴一笑,神色灿烂:“再若是准些,该要一箭穿头!这样才利落呢!”

戎叔晚:“……”

与自个儿当年有的一拼!

他哼笑一声,御马疾驰,骏马掠过小孩儿身边时,他弯腰一捞,便将承平提起来挂在怀里了。小崽子不自觉,忍不住惊呼欢喜——戎叔晚打心眼里满意,难得真喜欢:“臭小子,有几分胆气。”

承平抱住他的手臂:“我也要学!”

“学骑马、学狩猎——”

……

日暮时分。

戎叔晚抱着小孩儿回转。

徐正扉先是轻声笑:“又做什么去了,这样晚?”他抬脸瞥见承平满脸泥水、灰扑扑的狼狈样子,又无奈道:“戎先之,怎的又将小皮猴子弄脏了?”

承平笑着扑进他怀里:“大人!”

“大人”好像是个称呼,承平不懂里面的规矩,只是随着戎叔晚这样唤。若不说,还真当他就叫“徐大人”呢!

这小子模样乖巧,与徐正扉亲近,就窝在人怀里,拿脑袋乱蹭,直到泥水都蹭干净了,他才仰着脸傻呵呵笑道:“大人,我与戎捉野兔去了。”

他不知道唤什么,学了一个“戎”字,便这样唤他。

徐正扉笑,低头揪住他的手:“瞧瞧,这样脏。”

那动作顿住,他定睛细瞧:“怎么手心全破皮了——”再仔细一看,脸上也有星点的血痕,徐正扉眉毛皱得老高:“哎哟,这脸上怎么破皮了?我就指着你这样可爱,叫君主心软呢,可不得破皮!”

小孩儿鼻尖一哼:“大人!我没有破皮,不疼。”

徐正扉心尖淌水似的,滴滴答答的……他轻声问:“还说不疼?是不是跌倒了没人管?定是这奸贼最坏。”

戎叔晚挑眉:“哎——大人可不要冤枉无辜。他年纪小,摔跤不是正常吗?”

俩人都没带过孩子,哪里知道破皮正不正常,一时间闹起来。最后仍以戎叔晚端着药箱来赔罪算完。徐正扉问:“到底怎么回事?”

戎叔晚没经验,尴尬地笑道:“他跑得急,一头跌倒了,摔的。”

徐正扉给他抹药,而后又学着他兄长那年给他上药的样子,举起手来轻轻地吹了吹。一口气略显凉爽,自掌心刮过去……

正沉默。

承平忽然说:“大人!这风,是从西边吹来的吗?”

徐正扉顿住了。

他缓声道:“不是。”

——“没有风从西边吹过来。”

承平没吭声,徐正扉就又吹了两下,摸着他的头问:“听清楚了吗?没有风从西边吹过来。以后都没有。”

小孩哇的一声就哭了。

“你骗人!才不会——”

戎叔晚纳闷儿!到底哪儿的风来的。

他看着承平闹脾气、饭也不吃便从屋里跑出去,却没追;而是走到徐正扉跟前儿,笑着吻了下他头顶:“大人跟孩子置气做什么?哪里不开心了,倒是打骂我两句。”

徐正扉往他肩头靠,沉沉地叹了口气。

戎叔晚顺势抱住人:“怎么了?大人心里不舍得?”

徐正扉将那日取姓的前因后果说明白,又轻叹了口气:“这几日,我常想,赫连权刀下亡魂无数,可恨,可恶,可……到底怎么是个终局?难道也杀了承平?将这一代抹杀才算完吗?”

戎叔晚胡乱在人头顶亲了几口,哑声道:“那风,从哪里吹过来都不紧要。大人聪明俐伶,知道个人有个人的命,咱们又凭何左右?这样说,也不公道——可我还是得要说。”

“以前我不懂主子的苦。可这一会儿,我倒好像明白了。他若杀了,传出去,有人称他贤明果决,有人骂他斩草除根,这事儿,动摇他的江山,一时心软,死的可能是他的万千百姓——可是呢?可是终究是他做决策。咱们再难,难不过他——他或者狠心,或者圣贤,怎么做,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