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扉蔫儿了。
拢共就半年功夫儿,再见不到,日后三年都没得见。
幸好他手上还有旁的紧要活计,有时给君主写论策,顾不上想他,便也对付过去了。这日子一天一天的熬,秋树都瘦了一圈,黑鸟捡着荒凉的枝桠落定,只歇一阵子脚,便急急地抖着翅膀飞走了。
戎叔晚就更不痛快了。
他当差,心不在焉。叫谢祯拉去陪练,也蔫儿的像霜打的茄子。站在校场里,自个儿怏怏不乐的挽弓,那一箭射出去,仿佛对这世界藏着深仇大恨,抑郁不发。不知怎的,身上湿淋淋的冷又溢出来了……
谢祯叫章家兄妹三人也一起,哄他吃酒:“戎督军,你最近怎么了?瞧着丢了魂似的——难不成,有心事?”
戎叔晚睨他,鼻孔里吭气:“跟将军这样不开窍的人说也没用。”
谢祯挨臊,笑道:“不妨说来听听。前些日子,诓骗你一回,叫徐郎下狱,我正心里有愧,不如趁此时机回报你,咱们往日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一说这话,戎叔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就知道,你这蛮贼不能信!现如今好了……全没戏了。”
绣儿急着问:“到底怎么了?督军,当日我有难,你可是真心的救我。你放心,谁欺负你,我自去找他算账,替你讨公道!”
急得几人扯着他问,他才说一半留一半的开了口:“这徐大人不许徐郎跟我来往,兴许是瞧不起我出身,反正……我有事情要与徐郎商议,却叫他妨碍了。”
绣儿笑:“怪不得近些时日不见徐郎呢!我也想他!”
戎叔晚狐疑看他,绣儿却全没往那处想:“这还不好办,我递门贴去请他,你二人会上一面便是。当年,徐大人还想撮合我二人呢,就算走得近,他也不怀疑。”
这里头,就属谢祯明白内情:“就因你是女儿家,徐大人还中意你,你就更不能蹚浑水了。这回要紧,不能将你也搭进去。”
绣儿没听明白:“谢兄,你这话说的,戎督军有难,我们岂能见死不救!”
见戎叔晚沉下去的脸色,绣儿停住话头,左右扫视一眼,在每个人脸上都找到意有所指的诡异,登时明白过来一大半。
“额……那就……”绣儿挠头,干脆直接:“那你就托人提亲去呗。”
四双眼睛齐齐盯住她:“……”
绣儿无辜笑道:“戎督军,你这人关键时候磨磨唧唧,怎的又不顶事!那怎么办?——要不,叫允公子去?”
几个人想及他二人平日里亲近,便点头道:“他倒是好人选,又糊涂,徐大人必不会起疑心。”
房允不知深浅,得了央求,当即领着门帖去了。
他说的是:“大人,我想徐郎啦!他好久不上朝,怎的也不去府上坐坐呢?——刚好我与兄长设了家宴,想请他去吃吃酒。”
徐智渊含笑看他,“允公子,家宴吃酒,你难道不邀请老夫吗?”
房允忙道:“嗨,他们说了,不能请您——”那话戛然而止,房允盯着人翘起来的胡子,心虚道:“怕您去了,徐郎放不开……吃酒嘛,小辈哪有请您长辈的道理。”
那话一炸一个准儿,于是乎,房允就被人轰出来了。
连着人一起“扔”出来的,还有那道门帖!
戎叔晚脸色难看:“哪有这样的道理!怎的能将人扣押起来,又不曾犯法,连个放风的机会都没有吗?”
房允见怪不怪,笑道:“督军,这你就不知道了。徐郎这人鬼点子太多,一时看不住便要惹祸。这满上城,就没有哪家哪户不曾跟徐大人告过状!”
章家三子笑道:“就连我们兄妹三人,都叫他连累过!”
戎叔晚长叹了一口气,望着阴沉的雾天正犯愁,余光忽然瞥过小径上才从君主殿里出来的人,官服加身、气韵优雅,含着笑——不是叶春和还能是谁!
“看——”
戎叔晚登时计上心头,哼笑道:“寻到救星来了。”
大家齐齐看过去,与他遥遥地招手,“还真是叶司会。论起做人来,谁也没有他像话!”
“叶司会——”
叶春和抬脸!
瞧见远处一群武夫莽汉候在那里,个个人高马大、器宇轩昂。持刀的、拿戟的,握蟒杖的……简直要将人生吞活剥。他后怕的脊梁骨冒冷汗,竟愣是装作没看见,直直转身,掉头就朝另一头拐了……
一群人傻眼:
“是不是咱们声音太小,他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