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杀人诛心,太后陡然变脸:
——“你,混账。”
“是,扉失言了,太后恕罪。”徐正扉神情诚恳,又替她惋惜地叹气:“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幸好太后您,如今又多了个孝顺的孩子,福气大着呢。”
戎叔晚轻咳了两声,示意他不要那么过火。
太后遂将目光扫过来,那般意思也算提醒:“国尉有话要说?”
戎叔晚不得不开口,只得顺势而为:“是。臣以为,是徐大人见识浅薄,忠心有二,方才如此这般。先君下落不明,不论死生也好——国不可一日无主,其他两位侯爷自觉德才不足,禅让宝座。新君名正言顺,正该治理天下——再者,太后为终黎尽心,为新君顺利即位而放弃静养,苦心于协理六宫琐事,该为我等所敬仰、钦佩。”
他补充道:“可徐大人,却这样口出狂言,实在无礼。”
他这几句话,将座上那两位哄得气顺了三分。
钟离策缓和着情绪,说道:“徐郎若如皇兄在时那样为国尽忠,朕自然也不会追究。”他给自己台阶下:“朕素闻,先王和皇兄都甚宠你,才华横溢者,脾气怪些倒也能理解。”
徐正扉淡定吃酒:“哦——那看来,扉告病还乡必是没机会了?若是侯爷想让扉效力么……倒也不是不能。”
见他动摇,仿佛有商量的余地,钟离策忙喜道:“徐郎若能效力,想要什么尽管道来,高官厚禄、金银珠宝,这都不要紧,朕必重重地赏你!”
徐正扉看了戎叔晚一眼,不满似的冷哼,又回转过脸来,笑道:“那就先让国尉大人与我做两天的马仆子吧,如何?”
戎叔晚骤然抬头:“……”
那双幽沉的眸子一眯,便知徐正扉这是有意戏弄,神色顿时添了三分玩味。
钟离策忙转过脸去看戎叔晚,见他那张冷罗刹似的脸,哑了火。
谁不知道这位的出身?徐正扉如此说话,恐怕只为羞辱。
因而,他尴尬笑了两声:“徐郎若缺马仆,朕给你拨些好的便是,何故、何故如此,国尉大人劳苦功高,护着上城安危,与你作、作那什么马仆……”
那个词都有点烫嘴似的,钟离策说得很轻,一面还顾着去看戎叔晚的脸色:“此事,恐怕不妥。”
戎叔晚接上话来,看着徐正扉冷笑:“若是为了大人效忠新君,那戎某愿意——为人臣者,为君解忧,应当的。”
钟离策都惊了,戎叔晚喜怒不辩、好恶难分,竟真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分儿上?想及自己往日的揣测,他莫名长了两分愧意。
“国尉……”
戎叔晚淡定扫视殿中各式的脸色,平静道:“如此无妨。我本来就奉先君之命,保护徐郎安危——能给大人做马仆子,是我的荣幸。”
话及此,徐正扉戏谑:“国尉别不情愿。”
戎叔晚哼笑,话里有话:“怎的不情愿?我还能给大人做贴身的侍卫——只是,大人夜里睡觉记得睁着一只眼,别让戎某有机会做点别的才好。”
徐正扉横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却没说话。
殿内刹那寂静起来。
旁人不知内情,哪里知道他说的是夜深风月?
钟离策听到的全是剑拔弩张,故而打圆场道:“仅此一样吗?徐郎不想要别的赏赐?”
徐正扉道:“扉也没什么要的,只求明君待我如往昔。君主尚在时,扉是何等的风光?那是亲臣、近臣、顶顶的大红人。”
他故作哀伤地叹了口气:“自打侯爷出面主事,扉却功劳不再,半点威风全无了。”
钟离策忙道:“这个好说,若徐郎与我尽忠效力,朕待你自然……”
徐正扉将人的话头截住,转过脸去看燕少贤,就这样抬起手来,笑眯眯地朝他的方向点着:“我看呐!少贤大人那个位置就很好!——风光。扉喜欢。”
燕少贤脸色一冷,“少贤不过为国尽忠,辛苦劳动,不算风光。不知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正扉豪饮一爵酒,低声笑起来:“扉吃醉了,就爱说些胡话。扉别无所愿,就想……代替你。不知你可愿意?”
方才有戎叔晚放低姿态,甘为马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