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想与我斗一斗,扉自然愿意奉陪。不过,若你敢拿这江山黎民当作玩笑,就不要怪扉……不客气。”
他忽然抬手,二指朝燕少贤脖颈处做了个划的动作,笑容明媚:“就拿你的性命作赌,如何?”
燕少贤不惧:“哦?”
徐正扉轻声笑:“我就赌,昭平将你这条命赔与我消气……可好?”
燕少贤心绪一紧,然而面上却滴水不漏:“大人狂纵。直呼先君名讳可是大不敬,再者……恐怕大人过于自负,忘了如今,先君身殒,恐怕做不了终黎的主了。”
“哎,无妨。赌局么,就是逆风翻盘才有意思……”徐正扉笑眯眯看他:“就算昭平尸骨埋进地下三尺,扉必也掘出来,凭一己之力推上那宝座。如何?就看大人,敢不敢赌了。”
燕少贤失笑,他摊牌道:“大人要拿一个死人与我赌?”
徐正扉摊手,佯作无奈:“谁让扉手中无棋可下呢,只好作困兽之斗了。”
燕少贤毫不介意,双眸绽放出漂亮的光彩。仿佛被徐正扉这样果决的豪情震撼住了,反而露出诡异的欣赏:“好。既如此,那我就与大人赌一赌。”
“燕少贤。恩邦、荆楚不足为用,西鼎千远万里,彪悍之蛮夷,未必能叫你如意,再有谢祯坐镇,恐怕自顾不暇。”徐正扉道:“玩点有意思的……”
燕少贤眯眼,试探道:“大人说的是?”
“你信不信——只消三个月的时间,扉就能坐在你的位置上,由他宠信。”徐正扉自信笑道:“我们赌你那个草包主子,必用我而弃你,如何?”
燕少贤喉间一滞,不敢置信似的盯着他。
“想与扉做对手,有意思……”
徐正扉笑起来,而后摇了摇头;那神色不是轻蔑,更像是一种怜悯:“就凭你吗?你以为你赢了?实际上,到此刻为止,除了借用脆玺兵马杀了几个人,你腹中韬略、治国之策用了几条?”
“燕少贤,这赌约,你已经输了。”
“谓之择明主,他却连用你之信任都做不到。”徐正扉盯着他,慢条斯理道:“明主么,倒有一个。假若……昭平没死呢?”
燕少贤攥紧了茶杯,抬眼看他,仿佛在揣摩这话真假。
却不料徐正扉只是轻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神色:“瞧大人吓得,脸都白了。扉不过是说个趣儿,大人权且听之,就当解闷了。少贤应当耳闻昭平手段,那等心机连我都须甘拜下风。你就不怕……他是有意设局,请君入瓮?若真如此,那你……可就,难逃一死了。”
徐正扉道:“只说叛国通敌,勾连外邦这一样,诛你十族恐怕都不够。遑论别的呢……你就不怕做个千古罪人吗?”
燕少贤将脸上的冷锐敛下去,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他仿佛有意挑衅似的,偏将话绕回去:“大人若真的想赌,那咱们不妨一试。看看君主,到底是先弃我而宠信大人,还是先信我而杀你。”
徐正扉睨他,神色如故,仍笑眯眯的。
燕少贤道:“昭平将你们踩在脚底下,大人应当心知肚明,君威之下,你徐郎,也不过讨宠侍主的一条狗罢了。辅佐明主?笑话,辅佐明主有什么好?有他在一日,你便一日受人辖制。既拿不到通天的权柄,也跨不过宝座的一阶。到头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功劳却全是他的。这样简单的道理,徐郎难道不懂?”
徐正扉并不否认,颔首笑看他:“这样浅薄的道理,扉也懂几分。”
“自古以来,良臣、功臣有几个好下场?功成身退,隐居山水已是万幸了。越是满腹雄韬伟略的明主,越是疑心病重、越是心狠无情。莫不是徐郎,也想躲在帝王的阴影下苟活?……”
燕少贤笑,复又给他斟茶:“若昭平尚在又如何?徐郎清除弊患之日,未必不是功成身死之日。你今日为了革新,得罪这样多的人。来日昭平杀你,便可名正言顺,既平四海权贵之愤,又将替他伸到各处的手砍断,以镇帝王之威。到那时,恩威并重,徐郎可能瞑目?”
徐正扉点头,煞有介事地慨叹道:“百官清明,江山安定,扉余愿足矣。纵不瞑目,有两分抱怨,难道还能从棺材里跳出来,与人讨公道吗?”
瞧见燕少贤那副自鸣得意的模样,徐正扉先是低眼笑了起来,片刻后,他止住笑,忽然发问:“燕少贤,你读书做学问、报国平天下,所为者何?”
燕少贤不语。
徐正扉便替他回答:“你为了权力,为了名声,为了光耀门楣,为了高官厚禄。唯独不是为了江山与百姓。”
“那又如何?若为官不求高,做人不图名,竟只为了徐郎一般的清高名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