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不怕,还上赶着伺候,再有荆楚三公子出面作伪证,想要置你于死地。你说……他是为什么?”戎叔晚正色:“恐怕有心想要……割让一隅求得宝座。如此肥肉,方才换得恩邦、荆楚助力。”
“除了勾结外邦,此前,他还断了战事的粮草供给,又给谢祯去信,连西一州也不要了,容他东西相望。”戎叔晚道:“兴许是他有自知之明,既无威望,也无兵权,故而只图谋五州。”
“这个蠢货!江山难道是他一个人的不成?岂不要将我终黎折腾个四分五裂?——亏得腆着脸说什么为了江山子民。不过为了当主子,已经许诺出去这些好处。若真叫他做主,岂不是天下复归散沙?可叹终黎才有统一之势,爬上他来,竟无赤胆雄心。”
戎叔晚自嘲,哼笑道:“纵是我想容他,恐怕也听不得那等混账话。早先跟着主子,可号令八州,震慑四海,区区几个附属之国,提刀长驱而入,照样横行。如今跟在钟离策旁边,倒真成了一条狗——”
徐正扉目光扫过他的脸,不以为然。
笑话,主子跟前他甘愿当条狗,是为了杀伐大权,如今养肥了,谁敢往他脖子里套锁链——就是唤两声,不想听,还得反咬人呢。
狗?不过是喂不熟地、野心昭彰的虎狼之徒罢了。
徐正扉抚袖:“时势在前,当与太傅等人商议,早作决断。”
戎叔晚看他:“依大人的意思?”
“若我没有猜错。你方才说得略有胜算,是因钟离策所聚不过散兵游勇,而你手中所握实为精兵,乃是利刃尖刀。”
“正是。”
徐正扉淡定道:“毕竟敌多我寡,惨胜未必有用——可,若有七万呢?”
“七万?”戎叔晚皱眉:“何来七万?”
徐正扉干脆了当:“抢!”
戎叔晚先是愣了一下,才笑道:“大人一介文士,竟也管兵马之势了?那兵马岂是你说抢就抢的?——笑话,拿什么抢,凭大人一张嘴吗?现今钟离策名正言顺,乃奉国姓,若是不从,视同谋逆。”
“此事日后再议,我自有决断。”徐正扉佯作卖关子:“你难道不知,有比他更名正言顺的。我看你啊,不过是糊弄我不知情罢了。”
戎叔晚装傻:“不知大人在说些什么。”
“那就不知好了。”徐正扉笑呵呵道:“我只与你说兵马之事,这四万,我若能与你凑出来,你可要如何谢我?”
戎叔晚调侃道:“这好办,我将门外那两个娘子、并你那两只眼转出来的四个美人,都给你送到府上去!可好?”
徐正扉恨不得啐他:“竟这样可恶。”
“大人快些说说,如何凑出四万?若有了这七万兵马,我可真要横行上城了。”戎叔晚见他睨着自己笑而不语,忙又补了一句:“到那时,我容大人朝堂作乱——保准毫发无伤!”
“可说准了?”
“说准了。”
“你方才也说,钟离策威胁绣儿交出兵符,然部族随她南征北战、同生共死,自有忠心之徒。我已与章家兄妹三人商议,此处可凑足一万军。再有,前些日子我与将军去信,紧邻上城之州府驻军,他可分数拨付一万。此之谓两万数。”
戎叔晚眼睛一亮:“不愧徐郎,大人好富的手笔。那剩下两万呢?”
“剩下两万,当日江阜庄家交付兵权,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均叫谢祯强权接管,可毕竟清算收编尚需时日;再有汉陵州府陈时,你必知是什么人了?”
“这岂有不知的?”戎叔晚好笑:“陈时之胞妹,乃是钟离策之正妻。前些日子,他为了登基强娶春贤娘子,方才休妻。怎么?陈时咽不下这口气?”
“不止。”
“可他当年,是第一个交出兵权的。如今手里哪还有兵?就算有,当时钟离策求他出兵相助,他都装死。如今岂会为我们出力?”
“陈时惯会审时度势、明哲保身。当日交兵,是为主子雄心。如今其妹受辱,逆贼作乱,他就算要坐视不理,私底下未必不会出手相助。再者,咱们还有泽元……他们东宫伴学、引以为知己,如何说不动?”
戎叔晚细一思量房津为人,知他确受清流名士推崇。
“江阜、汉陵加起来,可凑足一万数,而且,只会多不会少。”徐正扉笑道:“剩下一万,便是前些日子,我与国尉所说的……李威、纪文等人了,如何从他们手里抢,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戎叔晚垂眼,到底笑了起来。
徐正扉不解,忙问:“你笑什么?”
“笑咱们寒碜。”戎叔晚道:“当年主子大手一挥,百万精兵浩荡而过,凭什么余津僚族、南广悍匪、东西异族,不过玩弄于股掌间。而如今,咱们凑足这七万数——却辛劳如此,竟要徐郎奔波、作起数术的买卖了。”
“扉乃为国谋。”徐正扉笑骂:“你这厮竟敢笑话我!如今,纵是一个兵来投靠,扉也不嫌寒碜。”
戎叔晚笑:“那这四万军,在下却之不恭。这段日子,就只能再辛苦大人四处奔走了。待兵临城下……”
“如何?”
戎叔晚收敛神色:“不如何,为求自保。敢问大人想如何?是派兵出去寻主子、告诉天下丢了位君王。还是要强屠宫城,将钟离策薅下来,扶旁的侯爷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