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闻看着他脸上皱巴巴的表情,笑得很淡:“能不去我也不想去,但是不兼职怎么挣钱啊,你愿意跟我一起饿死吗?”
许峤立刻着急忙慌地说:“我可以少花钱,很少。”
而且他本来也没怎么花钱,今天一天都没花到十块钱呢,人生中第一次!
“你前两天在医院一下子刷了我三个月的工资。”陈闻幽幽开口。
许峤不知道他的工资是多少钱,但是三个月工资听起来就不是一笔小数目,尤其是对于陈闻这种浑身上下摸不出一百块的人来说。
陈闻这样抠门的人花这么多钱给他治病,而他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还把陈闻当成了要敲诈许淮山的人贩子,许峤情绪翻涌半天,有些脸热地愧疚起来,但想到自己要一个人走夜路嘴上还是小声嘟囔:“那是昏迷的时候,头脑不清醒,不能全算是我花的吧……”
“不是怪你花钱的意思,”陈闻看他脸色不对随口安慰了一句,然后从兜里拿出一把钥匙和十块钱,“这是钥匙和你的晚饭钱,我回去会比较晚,你不用等我了。”
说完起身就要走,他确实快迟到了。
“等等……”许峤拉了一下他的手,脸色都有点儿白了,“路上很黑,我不敢一个人走怎么办?”
陈闻自己走那些路早就习惯了,根本没考虑过这些,对着许峤央求又不安的神色稍微顿了两秒钟,还是放轻了语气说:“路上都有路灯,而且九点钟也不算很晚,没什么好怕的。”
许峤垂着眼睛慢吞吞地松开他的手,看起来非常失落,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了:“好吧,好吧。”
陈闻不知道怎么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没有立刻就走,顿了一会儿后故意拖腔拖调地开口:“你可别趁我不在偷偷摸摸丢下我跑回许家啊,那我会很难受很伤心。”
许峤刚为陈闻给他花了三个月工资而有一点点感动,这会儿脑子里难得的根本没想这件事,听了这话一下子感觉受了冤枉,不服气地扬起脸:“根本没有的事情好不好!我不可能偷偷回去的!”
“行,不回去就好。”陈闻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又说,“你要是真的害怕可以提前一点回去,把卷子拿回家做也行。”
许峤皱着眉没好气地说:“知道了。”
说完他也没再管陈闻走没走继续垂着脑袋写题去了,也许因为头上的伤太显眼,也许因为失忆让他对陌生的同学保持着不安疏离,整个人像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阴霾,正因为这样,今天一整天甚至没有人敢过去向他询问许家的事情。
到了快八点钟的时候,许峤看着外面已经完全黑沉沉的天,心里有点害怕,收拾了两张卷子就偷偷摸摸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出了校门一路走得飞快,身后风吹草动让他几乎三步一回头,一边疑神疑鬼一边努力回忆着早上走过的路,生怕一个记忆错乱就拐错了弯。
好在如陈闻所说,一路上都有路灯和行人,直到进了筒子楼的那条小巷,路面才变得有些黑黢黢。
许峤一边拼命往前冲一边在心里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就这样念了三遍,终于来到了筒子楼楼下。
楼道里也是黑漆漆的,他站在门口用陈闻给他的钥匙杵了半天也插不进钥匙孔,他焦躁地扶着门边:“怎么回事啊……”
四周轻悄悄一片,眼前都是黑的,他又怕又急,积攒一路的惶恐不安让他眼睛都有点儿红了,就在他要哭出来的前一秒钟,钥匙终于插了进去,他左右转了两下,门开了。
他推开门胡乱在墙边摸了两下开了灯,关上门后整个人靠在门后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许峤把手里捏得发皱的卷子放在书桌上,眼眶红红地趴着,看到椅背上还搭着一件陈闻的黑色外套心里更加生气,他双手把外套揉成一团用力锤了两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干嘛非要去打工……一天不去会怎么样嘛!”
捶打完外套,他“啪”地一声把台灯打开,接着灯光终于开始写卷子。
卷子上的字很多都被他手里出的汗晕开,于是写着写着,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书桌上摆着很多资料书以外的杂书,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奖状和证书,上面都是陈闻的名字,被很随意地堆在一起。
许峤百无聊赖地翻了一会儿,不自觉又开始把自己印象里的奖杯奖状拿来做比较,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一张照片上。
不像之前陈闻给他看过的班级合照,这张照片放在抽屉深处,被杂七杂八的东西压着,许峤把它抽出来的时候都有些泛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