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闻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自己捡回来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小麻烦。
他顿了两秒,抬手把人拉到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你先洗把脸,别哭了。”
许峤还是哭,但迷迷糊糊照着陈闻说的用手接了水往脸上泼,只是他连腰都没弯一下,大部分的水都泼到了衣服上,脸上沾的水还没有他流的眼泪多。
本来站一个人都勉强的卫生间挤了两个人,陈闻这下真的连转身都做不到,他忍住想直接把许峤扔出去的冲动,用毛巾沾了水去帮许峤擦脸。
然而许峤的眼泪越擦越多,像怎么都流不完似的,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也不算数,抽抽搭搭好像被谁抢了糖的小孩,陈闻擦得手都累了他还没哭累,只好咬牙把人拉出来扶到床边坐下。
“别哭了行不行。”陈闻站在边上,背着光时黑发稍微遮住额头,他没有哄人的经验和习惯,更别说是个男人,低着头显得很无奈,“喝了酒有这么难受吗,怎么哭都哭不够?还是说我们酒吧卖假酒给你了?”
许峤顿了一下,陈闻刚要松口气,许峤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没停。
陈闻一叹气,干脆把整条毛巾搭在了他的脸上。
他宁愿跟平时在学校里那副趾高气扬嚣张得意的许峤待着,虽然讨厌,也总比这样哭哭啼啼把人头都哭大好一些。
许峤就这么捂着毛巾哭了一会儿,陈闻都怕给他捂断气了,在他旁边半蹲下来把毛巾收了,像是彻底没辙了:“你是困了饿了还是哪不舒服就告诉我行不行?”
许峤脸上遍布泪痕,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我想要我妈送我的花,还想花我爸的钱,我想回家……”
陈闻盯了他两秒钟,陷入短暂的沉默。
许峤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已经穿了一段时间,虽然没有明显的污渍但是皱巴巴的,手臂和脖子上像是被蚊子咬了两个印还没消,或许是痒得厉害,他一边抽噎一边无意识用指甲来回挠出红痕,乱糟糟的发梢把原本就红彤彤的眼睛扎得更红。
陈闻大概能想象出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如果今天自己没有在酒吧多管这份闲事,这个傻子会不省人事地被带到什么地方去。
他当时会上去阻拦,确实是有一部分原因是莫名其妙的同情心在作祟,没想到更糟糕的是,此时此刻那点同情心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还越演越烈起来。
不过,对一个才十几岁就遭逢巨变流落街头的人产生同情心是每个有人性的人都控制不了的事情吧,再说只要能让醉鬼消停下来把今晚安安静静地过了,以后再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对现在这个把眼睛哭成核桃的许峤抵触情绪少了不少,认命般放轻了语气,虽然略微敷衍但终于有了点安慰人的样子:“你那个花在哪儿,我明天去给你拿或者给你找朵新的,一模一样的行不行。”
却没料到许峤虽然醉了却并不傻,没有轻易被他糊弄过去,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无助道:“拿不到,花在我家里,我家已经被封起来了……”
陈闻起身拿了盘蚊香,散漫地摸出打火机点燃放到窗台上,这会儿已经凌晨一点多。他打了个哈欠,现在只要能让他安静地睡个觉说什么鬼话都行,他努力摆出很认真的神色,只差对天发誓:“相信我,我肯定给你弄出来。”
听到这话,许峤吸了下鼻子,睁着红肿的眼睛看他:“真的吗?”
陈闻点头:“真的。”
许峤眼睛发亮,长长的睫毛被眼泪黏成一团,像在分辨他说出口的真假,陈闻趁热打铁:“只要你听我的,现在去洗把脸然后睡觉。”
许峤忍住抽噎,但还是无法正常说话,他像是终于被说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床边站了起来:“好,好吧。”
陈闻总算松了一口气,把毛巾塞到他手里如释重负地摆了摆手:“去吧。”
陈闻也不指望这个醉得走路都费劲的人能洗澡了,等许峤从洗手间出来就让他脱了鞋睡觉。
床是单人床,现在只能两个人挤挤,他怕许峤半夜睡着睡着滚到床底下,就让他睡在靠墙的那边。
喝醉的许峤除了哭倒是不闹腾,说什么都照做,慢吞吞爬到里面就躺着不动了,这放在平时那个浑身少爷病还话多的许峤身上是不可能的。
陈闻从床头拿了花露水往他手臂上和脖子上喷,许峤本来就困,再加上躺着的地方正对着那扇衣柜门,害怕地紧紧闭着眼睛眼睛,猛然感觉到冰凉吓得往里一缩,带着鼻音喊了出来:“干嘛!”
他睁圆了眼睛看向陈闻和他手里的花露水,显得可怜巴巴的:“别吓我……”
陈闻随手往自己身上也喷了点儿,不咸不淡地说:“这里只有蚊子没有鬼,赶紧睡吧。”
陈闻关了灯,整个房子陷入漆黑,他背对许峤侧躺着,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噼里啪啦敲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