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真的姓莫,如果他理所当然的拥有现在身份的一切,他不用这么憋屈,可他不是莫家人,也不想回山里过贫穷百姓的日子,就得汲汲营营如履薄冰做事,还得尽心尽力,拼尽心血,有了成果,段氏答应给他的东西,机会,才会一一兑现。
他没多话,真就拿着小手炉下去,填炭去了。
宋晚有些失望,还以为他能表现的更好呢。
人啊……总是为自己的欲望所累。
“怎么想起用手炉了?”他看着小郡王身上的衣服,并不多厚,跑了一路脑门还有汗呢。
闻诺:“你不是怕冷?”
宋晚:“给我准备的?”
闻诺:“那不然?”
宋晚:……
琅兄你辛苦了。
“你们聊着,我去个官房?”宋晚看闻诺。
“去呗,”闻诺朝他摆摆手,“放心,有事哥们担着。”
他今天是来帮忙的,并没有想束缚挚友,他颇会自己找乐子,有没有人陪都无所谓,而且反正挚友会回来嘛。
宋晚就放心的溜达去了,目标——便宜爹的院子。
看看就回,用不了多长时间。
一路青石小径,过海棠门,穿垂花帘,直直去往目的地。
他近来已探明,莫家关系很简单,京城做官的只这一脉,祖地宗亲往来多在年节过礼,平时难聚,没什么官场友朋,也没什么通家之好,平时很安静,‘梅花’线索难寻……
“呕——”
“谁在那?”
宋晚走过去,发现是莫映,这便宜爹又喝醉了。
他入府那日没见到莫映,之后接连几天莫映都在外面与朋友喝酒,少有归家,两天前才见了第一面,这个便宜爹是个美男子,气质温润,有君子之姿,可惜过于游戏人间,正经官丢了,目前只是个闲职,还不顾家,脾气坏,不惹他安安静静,惹了他天王老子都敢骂,别说妻子段氏,孙阁老本人也不是没怼过。
宋晚暂时摸不清这便宜爹脾性到底如何,过来扶住他。
“你……谁?”
莫映睡眼惺忪,认不出人,但府里环境还是熟悉的,宋晚扶他往院子里走,他没拒绝,乖乖地走,一路直到内室床榻。
宋晚扶他躺下,盖上被子,准备出去叫人来伺候,才转身,就看到墙上挂着一幅梅花图。
这幅梅花图笔触细腻,花瓣有凌寒盛放之姿,也有柔婉灿烂之色,比之傲骨,更重意境,仿佛把梅花从枝头花苞到盛放的每一刻都写尽,余韵十足,非常美,看上去像女子所绘……
当然不可能是姨母画的,姨母虽擅刺绣,却不擅工笔,识得字,算不得读过书,性格上也不似此画作者敏锐阔朗,心里好似藏着千山万水,不欲与人言,只愿凭笔,倾诉给你听。
画上没有落款,不知是谁,挂在日常起居处,一抬眼就能看到,想必莫映非常珍惜。
谁让他这般挂心呢?
梅花香自苦寒来,寒冬腊月,或许,也与天时有关?府里有什么重要的人,出生在……是了,莫无归生辰,就在腊月。
找不到线索,宋晚只能多思多想,再一一验证排除,他感觉莫映这里有东西,立刻不急着走了,开始在房间里小心翻找。
至于外面,他并不担心,真吵起来才好,往大了闹,闹的越大越好,段氏舍不得女儿名声,自会挽救。
书架上的确藏了不少东西,各种邸报,折奏……都不算朝廷秘密,广而告之公之于众的那种。
可若没有为官之心,怎会关注这些?便宜爹真的只是个闲职,成日在外花天酒地,得过且过,什么都不想干?还是……演的太好,让所有人忽略了?
梅花到底有什么用?冬日值季,人人爱赏,听说皇族都喜欢,连先皇驾崩前,先太子先妃子妃都喜欢……先太子妃好像姓梅?
宋晚摇摇头,觉得自己想的有点远,如今基本搞仕途的文官,都会咏几首梅诗,莫映早年也颇有文采,写过不少,还曾以梅咏情……
信息太繁杂,着实看不出可疑之处。
“我儿……无归……当拼强……不,不对……惟愿吾儿安与乐……无灾无难到公卿……”
床上莫映梦里说着醉话,一句都没提到宋晚,两个儿子,他只记得莫无归。
宋晚并不难过,前日见面,这个便宜爹也没多喜欢他,可能在他眼里,他是害发妻血崩而亡的人,生下来没见过,之前没养过,何来的喜欢?
他也不需要更多人喜欢,有的是人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