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老生正唱到小太孙艰难处,幼时被指责不争气,怎么可以贪玩不好好学习,可知江山百姓全系于身;初入京城被疑身份是假,被质疑针对,被刺杀,被不信任,一路坎坷……在家时难,养父母再好,终归隔了一层,回京后也难,家家都有糟心事,人心多贪,人心纵私,生恩养恩如何应对,小太孙一直在艰难抉择。
唱到心疼处,老生一声怒喝,如起惊雷,气场那叫一个足!
“莫怕。”莫无归捂住宋晚耳朵,要把他拉走。
“我怕什么,我又不是假的!”宋晚撒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莫府都入了,主打就是一个自信,“哥哥也别怕,唱戏响锣而已,我不怕,纵惊到了一瞬又如何,又不关别人的事。”
莫无归垂眼看着他,内里墨黑静寂,深不见底:“不会吓到你就好。”
宋晚正好尝到一颗果子,眼睛一亮,反手又拿一颗,塞哥哥嘴里:“这个好好吃!你快尝尝!”
……
街角茶楼里,东南包间,丫鬟将新买的点心放上桌:“小姐,桂花糕。”
但是她知道,主子一定不会吃,主子其实并不喜欢桂花糕,但这个时节,这家铺子的桂花糕很难买,没钱没权没路子的普通人,想看都看不着,这个东西,算是一种身份象征。
高慧芸果然看都没看一眼,她要的不是这口糕点,而是别人没有,她能有的殊荣,就如同窗外街上这个人……
莫无归还是太出色,人冷冰冰,她很难喜欢,却觉选做夫君甚好,能支应门户,能给她长面子,日后更是前程可期,昨日未能如愿,她还是无法死心,现在于她,莫无归就是最好的人选。
可他不愿。
大的不愿……小的呢?
高慧芸看着莫无归对弟弟百般疼爱呵护,只要弟弟喜欢,连花簪都愿意试戴,谁见过这样的都察院莫大人?
听说这个弟弟一出生就失踪了,莫无归亲眼看着母亲身亡,伤痛极深,这么多年从未停止过寻找,终于找回,宠爱定是宠爱的,只是这宠爱有多深……没人知道。
很值得试一试,如若很深,那搞定小的,大的不就乖乖听话了?
“小姐,您还想着莫大人么……”丫鬟小心翼翼提醒,昨日场面可不好看。
“你懂什么。”
高慧芸眼底精光滑过,看向楼里另一个方向。
或许,根本都用不上她试,不远处包间里,不就有个蠢货?
欺我之人,我亦可欺,能用当用,何必惋惜。
今日,她便做那看戏人,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也许她的好运气,就要来了呢?
第20章没事的哥哥,我不想要
街角茶楼,西南包间,孙逊正在发脾气,美人的唇印邀约花签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怎么回事,人跟丢了?不确定是不是进了城门?这种事哪里需要确定,那唐镜穷生奸计,必然是来京告状的!给我找,找不到也得找,必须得杀了他!现在,马上!”
“二爷稍安勿躁,”苗铎展默了片刻,低声建议,“今日街上大集,百姓众聚,不宜大张旗鼓,还是暗查为好。”
孙逊皱眉:“人多不挺好,正好浑水摸鱼?我爹和我儿经常这么说。”
苗铎展深吸口气:“阁老和小阁老所言当然不错,若欲煽风点火,乱中取利,以顺己事,自然浑水摸鱼很好,可您现在是想杀人,还不欲他人知晓,这人多眼杂,实在是……”
孙逊:“真不行?你可是我亲家,我儿是你亲女婿,你不帮我?”
苗铎展放缓声音,耐心道:“闹市杀人确不可行,不过您放心,那唐镜一路经寒沐雨,人定疲乏,许都快病死了,他身无分文,在京城也无落脚处,只要我们耐心追踪痕迹,必有所得。”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岂会不知?可你看看窗外,有耐心的时间么?”孙逊瞪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都察院那个姓莫的来了!眼下赵经时不在,没人能硬顶他,他又是个聪明敏锐的,人被他瞧见怎么办?你不答应杀人是不是?那你下楼去,给我把他调开!”
苗铎展袖子里的手握成拳,青筋直迸,他与莫无归素无交集,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在人家面前哪来的面子?而且如此突兀出现,对方本不怀疑也要开始怀疑了!
“行了,我知道你不行,你也就心眼活泛了点,办事点子多,真干起来不行,还是我来!”孙逊灵机一动。
苗铎展最怕他灵机一动,他经常跟这位来往,也是孙阁老和女婿示意,希望他能帮忙看着点这个不靠谱的:“亲家可千万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