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走在科学前沿的人,他本能地排斥这种超自然的范畴,但眼前的情景和周围知情者的反应,却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
温晚被沉秋词护在怀里,茫然地抬起泪眼。
她并不认识这个银发少年,但他出现的方式,陆璟屹瞬间的僵硬和忌惮,以及周围瞬间凝滞的气氛,都让她意识到,这个人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力量平衡。
他是谁?他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充满震怒的咆哮,从宴会厅入口处传来。
厚重的双开门被猛地推开,陆老爷子在管家和几名心腹的陪同下,脸色铁青,拄着龙头拐杖,大步走了进来。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扫过对峙的众人,最后落在挡在中间的封寂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怒,有无奈,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
“封先生,”陆老爷子走到近前,先是对着封寂微微颔首,语气比起陆璟屹多了几分慎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老夫今日请您来,本是为一桩喜事合盘,不想家中晚辈无状,闹出这等笑话,惊扰了先生清静,实在是……惭愧。”
合盘?喜事?
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炸响在几个男人心头!
陆老爷子请封寂来,是为了……温晚和顾言深的婚事合八字命盘?!
沉秋词身体猛地一颤,抱紧温晚的手臂瞬间僵硬。
季言澈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顾言深眉头紧锁,看向陆老爷子的目光充满了不解。
陆璟屹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温晚也愣住了,合盘?爷爷竟然……为了她和顾言深的订婚,请动了这样的人物?
封寂终于有了反应。他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温晚身上移开,转向陆老爷子。
空茫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声音也如他的人一般,飘忽而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盘,不必合了。”
他顿了顿,在陆老爷子错愕的目光和其他人屏息的注视下,缓缓抬起了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尖虚虚地,指向被沉秋词护在怀里的温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这一次,那空茫的眼底,似乎有极细微的、星子般的光点划过,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命运宣判般的意味。
“我,带她走。”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
是陈述。
是决定。
全场死寂。
连陆老爷子都一时语塞,震惊地看着封寂,又看看温晚,似乎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陆璟屹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跳,几乎要冲破理智,“封寂!你——”
“陆先生,”封寂终于侧过头,用那双空茫的眼睛看了陆璟屹一眼,仅仅一眼,却让陆璟屹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股更强烈的阴冷感笼罩了他,“你与她之间的线,太脏,也太重。”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晚,声音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温柔,与他空茫的外表形成诡异反差。
“那些缠绕你的血色与痛苦,我帮你……暂时斩断。”
说着,没人看见他做了什么,但陆璟屹却猛地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无形利刃割裂的刺痛!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连接被强行撼动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惊骇地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又看向封寂。
而温晚,在封寂话音落下的瞬间,突然感到周身一轻。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一种无形的、一直缠绕着她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粘腻感,似乎被一股清冷的风吹散了些许。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封寂不再理会任何人,抬步,朝着温晚走去。
他的步伐很轻,很稳,踩在满地狼藉的碎片和酒渍上,却仿佛踏在无人之境。
沉秋词本能地想要阻拦,将温晚护得更紧,但接触到封寂那双空茫眼睛的瞬间,他竟感到一阵心悸,手臂的力量莫名松了几分。
季言澈想冲上前,却被顾言深一把拉住。
顾言深脸色极其凝重,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冲动,他是封寂……我们惹不起,至少现在,硬碰硬不行。”
陆老爷子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没有阻止。
封寂要带走的人,他拦不住,陆家……也拦不住。
更何况,今日之事实在太难堪,让封寂带走晚晚,或许反而是个暂时平息混乱的办法,只是……后续该如何收场?
在所有人或震惊、或忌惮、或愤怒、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封寂走到了温晚面前。
他微微低头,看着泪痕未干、眼神惊惶如小鹿的她,伸出那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不是强硬的抓握,而是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近前的温晚和沉秋词能勉强听清,那空茫的语调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温度。
“月光染尘,业火缠身。”
“跟我走,我予你……片刻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