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对陌生人这样吗?我清楚地知道,对于妈妈和穆然,我同样说不出真心想讲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谢方宇没有来主动找过我,我释然的同时,心里却觉得不安。
有天放学,我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没买到巧克力,但这个糖也很好吃,以前我哥给我尝过,很甜。”
谢方宇愣愣地看着我,很久才接过。
“有个问题,我想问你。”我深呼口气,问,“如果我不想当刺,应该怎么办?”
他推了推眼镜,思索片刻,忽然问我:“你看过一个叫《巴别塔之犬》的故事吗?”
我摇摇头。
谢方宇沉吟了会儿,粗略地讲出这个故事的简介。
故事里,主人公的妻子从树上坠亡,目睹这一切的,是家里养的一条狗。于是作为语言家的主人公试图让狗开口说话,讲出妻子死亡的真相。
“你知道巴别塔吧?传说以前的人们说的都是同一种话,他们想建立一座通天的塔,而上帝变乱他们的语言,让他们无法沟通,塔也就没有建成。”
“这个故事里的巴别塔不是建筑,”谢方宇的镜片染上夕阳的余光,他语调缓慢,像是在回忆,“它是人心里的东西。作为语言学家的主人公,他和妻子明明说着同样的语言,睡在同一张床,但心里却各有一座塔,而主人公到最后才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听懂过妻子的呼救。”
“穆夏,你问我该怎么才能不当刺,问题不在这,而在于,你想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真实的样子?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抿紧唇,不由得倒退一步。
谢方宇看了眼我的动作,忽然轻声说:“你知道吗?主人公最后没有教会狗说话,但他通过记忆以及探索,理解了妻子,也原谅了自己。”
“不要失去沟通和理解的能力,这是我妈妈教给我的。”
我愣了愣:“你妈妈……”
“嗯。”他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不过她和我爸离婚了。”
这时候或许我该安慰他,但他冲我笑,握着糖对我晃了晃。
“谢谢你的糖,有机会再给你带巧克力,这次你一定要尝尝。”
我喉头一酸,用力地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
谢方宇重新背起书包,他里面装了很多书,似乎是要压倒少年人的脊背,承载的却又是无数希望。
我走向回家的路,心里默念刚才记下的词。
沟通。理解。沟通。理解。如果我试图和家人沟通,说出我藏在心里的话,我会更轻松点吗?
这些事貌似很难,但我暗暗下定决心,所以拧着家门钥匙的时候我也在紧张,心跳几乎现在就要蹦出胸腔。
沟通。沟通。要试着沟通。
我拔下钥匙望向家里。
属于我卧室的门开着,它的锁扣是坏的,合不拢,关不上,一眼能望进去。
我怔怔地看着妈妈站在我的床边,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她放下手机瞥过来,表情无波无澜。
她手里的那部手机,是穆然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