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马场,是指军中马匹饲养的地方,如今也是乌尤骑兵日常训兵之处。
卢玉章李栋一听沈融通传,事儿说一半就停下,三三两两快步往马场去。
到了那处,却见人浪重重,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天策军和神武营热热闹闹挤在一块,无不踮脚眺望,几个文臣略显狼狈挤入人群,好在很多人认识卢玉章的脸,倒也慢慢分开,叫他们挤进了马场里面。
到地方,才发现萧元尧早已经在场,卢玉章走到近前拱手:“主公。”
萧元尧下颌微点:“元澄近来课业如何?”
卢玉章夸赞:“进展飞速,二公子并非全不识字,这些年自己也偷偷习了不少,听鲁柏说,数算也相当不错。”
是不错,否则卖马生意也做不明白。
萧元尧嘴角勾了勾,很快又恢复平静。
萧元澄正好从马厩那边走来,听见卢玉章夸他,又同手同脚往旁边挪了挪,余光却偷瞄萧元尧,等萧元尧看过来,又抱着手臂瞥一边去了。
萧元尧目视远处,忽而开口:“你尚不知他本领高深,只知道他是恩都里,你拜求于他,以为恩都里做什么都很简单,却不知他夙兴夜寐,只为你我兄弟二人和睦,未来可与我分担重任。”
萧元澄不言语,眼神却沉而认真地听。
萧元尧眸光侧过:“萧家凡不断代,皆念此恩,记住了吗?”
萧元澄放下手臂,嗯了一声。
正无意识找寻沈融身影,便见他自乌尤人中走过,乌尤族沉默高大,显得沈融越发精致飘然。
青年抄手,身后跟着两个工匠,正一起抬着一个盒子。
打眼一看,这盒子不过四五尺长,萧元澄心中不想其他,只觉得能锻造出龙渊融雪的人,就算造不出太长的武器,也够他晚上抱着美滋滋睡觉。
却见沈融脚步停在面前,与萧元尧点点头:“哎呀,主公也在。”
萧元尧:“……嗯。”
沈融挑眉:“我就知道你要来,就没派人喊你,正好帮弟弟看看,这东西在马上是否实用。”
萧元尧看了看需要双人抬的盒子:“你给他的,自然实用。”
萧元澄急不可耐上前:“不到七日时间,这就好了吗?”
沈融高深:“龙渊融雪也就造了不到一个月,而且融雪刀从头到尾都需我亲自捏,你这个不同,算是你祖父传给你,再加上北凌王送你的一点战利品。”
少年拳头紧攥,眼神星子一样看着沈融:“不论如何先行谢过。”
整要上前开盒,却见沈融抬手挡了一下:“欸,不可冒进,这东西站在地上不好使,你把你的大黑牵来,上了马再试。”
萧元澄抬手就是一道口哨,哨音落,黑云自马厩跳出奔到萧元澄面前,这匹马可不是太子送来的漂亮马,这是正儿八经的野马,难驯难养得很。
萧元澄伸手跨上马鞍,黑云跑了一圈才卸了劲儿,它慢悠悠踱步至沈融面前,两个工匠一齐举起长盒:“二公子瞧瞧,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萧元澄微微弯腰,一手捞起里头物件,一半是四尺半的带杆剑头,一半是加了莲花底座的纯木杆。
他拿在手中不知所措,周围围观群众也是一头雾水。
沈融从盒子里给他拿出配套背鞘道:“这个,你骑马时候背在身上,那两个东西可交叉放于背后,用时双手自肩侧拔出,若用熟了,一秒即可对接安装。”
萧元澄嘴唇动了动才又发出声音:“何为安装?”
沈融微笑比划,他抬起一根食指,又抬起另一根,而后平行相接,唇间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此为安装,不是想要长一点的,九尺够不够长?”
九尺就是三米,包含槊头近一米,所以这个兵器只能在马上用,若是下地,连它的三分之一威力都使不出来。
对普通人来说,只能马上用太过危险,但对“阿苏勒”来说,这便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神器。
用好了不亚于萧元尧与龙渊融雪人刀合一,沈融要的便是萧家两兄弟各有精彩,如此才不负他这个究极事业粉的期待啊。
萧元澄学着沈融模样,宛如刚跟着大人一起蹒跚学步的孩子,他小心把着两头,将槊头一端塞入另一边木杆,沈融鼓励他:“拧一下。”
萧元澄照做,便听到了沈融说的咔哒一声。
此后无数时刻,他都觉得这是他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这东西在这一瞬仿佛活了过来,掌心攥着微微垂落,莲花底朝天,长槊头朝地,脚下驱动马肚,黑云压城而走,槊头扫过马场枯草,宛如自带罡风,刃部微挨地面,轻而易举便是裂痕一道。
萧元澄走了几米便不动了,他背对众人头颅微垂,周遭由嘈杂变得安静,天策军神武营包括卢玉章等人都愣愣看着那三米神兵。
太长又太有威慑力,能洞穿天地一样。
忽见萧二喝马,黑云狂奔,少年挥舞长槊,直直刺向马场中用来训练乌尤骑兵的草人。
一槊出草人崩裂,槊刃尾部有一特殊部件为“留情节”,将串在利刃上的草人身体挡住,受到阻力的槊干微微弯曲,使持槊者一发力就能将敌身弹出,若为肉身,此时便会带出一篷血雾,可马场只有草人,于是草飞灰扬,待众人再看清楚,就见扎着草人的厚实木桩都被惯起,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马场寂静蔓延,唯有沈融眼光大盛抚掌而笑,像是给自己的孩子找了一个极好的领养家庭。
“元澄天生马上英才,不愧是萧家二公子,与你大哥各有千秋,此后多加训练,我让乌尤骑兵和你一起冲锋。”沈融持续散发魅力,“我知道你喜欢马,是以环套两端特意刻了神驹,若是接头对准,神驹自然为正,对不准它也会立刻提醒你。”
黑云转身,萧元澄静静看了沈融两眼,而后下马,步伐缓慢,又慢慢加快,最后变成狂奔,萧元尧自然能拦住他,但手痒一瞬生生按捺住,瞧着萧元澄扑到沈融面前,正好将人撞到了背后柔软草垛上。
沈融歪头:“怎么了,不喜欢?”
萧元澄扑着他,像抱着小马驹一样问道:“不要报酬?”
沈融虎着脸:“再说我要生气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