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勒:“……”
一刻钟过去,沈融窝在一旁椅子上喝茶看书,阿苏勒眉头紧皱,身边蹲了整整三大排的炸毛猫头鹰。
因为“直男”手艺太差,沈融被对发型精益求精的阿苏勒踢出美发师队伍了,很难说恩都里不是故意偷懒,但偶尔偷闲一下看别人忙活,不也挺有意思的?
姜乔在沈融耳边低道:“公子,咱们就让他一直待在这里?”
沈融翻过一页书。
姜乔拧眉:“这小子不领情,公子对乌尤奴这么好,他还以为咱们要害人呢。”
沈融:“不怪他,我买乌尤奴的确是为了逼他现身,阿苏勒不是蠢人,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
姜乔:“公子——”
沈融侧目:“嫉妒了?”
姜乔一下闹了个大红脸。
沈融卷着书拍他臂膀:“瞅你这点心眼,好的不学学坏的,你是萧元尧的亲传大弟子吧。”
姜乔哪敢认下这个头衔,连忙低头告罪说再也不敢。
这些小子们都是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年纪,有摩擦是正常,只要保持在可控范围之内,沈融非常鼓励一些良性竞争。
他向来擅长端水,从袖子里抽出萧二画像,叠了个纸飞机哄姜乔玩去了。
风吹草浪,牛羊遍地,待到天黑之时,阿苏勒才拎了满满当当两大兜子的东西回马场。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一言不发。
被沈融指挥着编了一下午的头发,狠狠吃了三大碗鸡蛋炒米饭,给自己喂的滚圆才平了心中乱气。
阿苏勒向来不亏待自己,吃好的穿好的玩好的,只要有这个条件,他也能给自己养的高大帅气。
别说他了,来沈融这里一趟,就连胯下坐骑都被新鲜的草和盐巴喂的跑不动路,阿苏勒回家收拾歇下,辗转半晌撑得睡不着觉。
他难得烦躁的从床上坐起来,低头正好看见睡前被拆解下来的卷曲发尾。
沈融的话又闯进脑海,恩都里说他的头发很好看。
从来没有人夸过他头发好看,在幽州,头发卷曲是怪异的象征,正因为此,阿苏勒从小到大才不止一次的被认作乌尤奴。
他觉得自己不该是奴隶,但他能是谁?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养马人,最多比旁人有几分不要命的冲劲儿和驯马技巧,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更别提还有什么兄弟,他的童年都是一场巨大的混乱,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梦一样光怪陆离。
那个喜欢抽打奴隶的匈奴马场主死了,于是阿苏勒成为新的马场主,他的记忆从这里开始,接手了继父的一切,这个五脏俱全的房屋是他从马厩里搬出来后一砖一瓦亲自垒的,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他花钱布置,就连身下睡的木床也是从广阳城里买回来的上好黄梨木。
但现在,几大袋子雪白的米粒堆在门角,还有一大袋子鸡蛋,半挂现杀羊肉,还有一大罐宝贵的猪油。
这些阿苏勒也可以自己买,但从来没有人白给他送过。
他睡不着,起来把那些东西又细细摸了一遍,原来被人馈赠关爱是这种感受,阿苏勒出神一小会,猛地锤了锤头保持清醒。
他就是想要你的马,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糖衣炮弹,你要是真被这些砸晕,你就是广阳城里最愚蠢的男人!
第二天一早,阿苏勒出门跑马,还没走出密林马场,就看见大门口站了一群人。
远远地,那个穿着薄披风的修长背影就闯入视野,阿苏勒紧急勒马回转,还没跑远,就被沈融叫住。
“跑什么,早饭吃了没有?我们今天做红薯粉大烩菜,你来不来吃?”
伸手不打笑脸人,阿苏勒下马走过去,“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会给你马,只要你能把手里的乌尤奴都安置好。”
沈融慢条斯理:“我来关心慰问一下你啊,你今天这个头发也很好看,编法和昨天不一样,还换了新的编绳,今天是红色哦,怎么,心情变好了?”
阿苏勒当然不承认。
昨天是阴冷白今天是喜庆红,明天又会不会是什么忧郁蓝?这小子还真是会打扮自己,和他哥那个外貌焦虑一模一样——沈融想到这里愣住,怎么他已经认为阿苏勒是萧二了呢?第六感有这么敏锐吗?
不管是不是,沈融都觉得这是个可交之人,还比他小,完全就是个不服管教的臭弟弟啊。
“我就猜到你不去,所以叫人提前做好了一份烩菜,这红薯粉是一位极擅种田的长辈种出来的,菜也是从南方来,你拿回去吃。”沈融不由分说,将一个大砂锅塞进阿苏勒怀里,“里面还顶了两个烙饼,你正长身体,这些够不够?”
阿苏勒:“…………”
陶土的砂锅还是温热的,里面的饭就算没有开盖都传来浓郁香气,阿苏勒双手端着,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不及拒绝,沈融就在他的马场外围溜达起来,阿苏勒“喂”了一声,沈融头也不回道:“要么喊哥,要么喊我沈公子,别喂来喂去,小心以后挨打。”
阿苏勒不屑:“谁会打我。”
沈融回头:“不信?不信等着看。”
阿苏勒满身反骨自然不信,沈融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温柔了,身边人也都还算是讲理,他哪里知道,讲理的都在沈融这里,那群不讲理只动手的,全在另一个人的手上。
第一天,沈融给阿苏勒带了烩菜,参观了他的外围马场。
第二天,沈融给他带了江南美酒,撸到了刚出生的小马。
第三天,沈融叫人扛了一套上好的蚕丝被,虽然比不上他那个,但也是这个世界蚕丝工艺的巅峰,说起来这被子还是萧元尧给他定做的,他没用上,正好拿来给阿苏勒。
这一次,沈融直接登堂入室进了阿苏勒的秘密小屋。
半大少年浑身都不自在,沈融看向哪里,他就往哪里挡,沈融坐下,阿苏勒才大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