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经被剧透了结局的沈融安详躺平,等着看萧元尧这一把能谋出来个什么结果。
永兴三十二年春。
梁王、安王具于顺江南北覆灭,消息传进京城惊起一片浮尘,各家各户嗅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就连出门踏春的人都少了。
立政殿中,皇帝怒而掀飞一片奏折。
他两鬓花白老态龙钟,只是动作稍微剧烈便引起了一阵停不下的咳嗽。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殿下众臣跪倒一片,其中大半都是太子的人。
隆旸帝说话气息如一把已经拉不动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费劲儿的意味。
“……你们,你们是不是真当朕已经病的起不来床了,二王均殁于顺江南北一事居然瞒而不报!”隆旸帝咳嗽着道,“安王部将杀了梁王,又回去反杀了安王,如此叛将,明日是不是就要杀到京城来了!”
有大臣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叛将萧元尧的确陈兵皖洲江州边界,但却并未动作,想来是不敢再放肆。”
“他还不够放肆?他杀了朕的两个儿子!两个!咳咳咳咳!”
“陛下息怒啊,如今我们就算派兵,也只能叫北凌王南下才有胜算,可北凌王与匈奴单于战事焦灼,恐怕分身乏术,若动了北疆兵马,岂不是要叫北凌王越过京城去南地打仗——”
“是啊陛下,如今我们只知二王殁了的事情,却对顺江南北情况一概不知,萧元尧能一年杀了两个王爷,绝非等闲之辈,手底下的兵马也绝不是吃素的,若是咱们被绊在南地,北边又继续进犯,那京城危矣啊!”
众臣高呼陛下三思万岁,其中一些太子党暗暗交流眼神,而后有人开口道:“现萧元尧按兵不动,实则是释放出求和信号,不如陛下派人招安,也好先稳住他。”
隆旸帝脸色难看的坐在龙椅上。
“方大人说得对,自古以来就有招安一说,不如就以瑶城为地,给他封个官做,这样也是试探他的态度,若是接受,正好说明此人就是想偃旗息鼓,不敢与朝廷为敌。”
隆旸帝咳嗽不停。
底下众臣吵嚷,有说封官的,有说荒谬的,不同意的那一拨被建议封官的喷的狗血淋头。
“听廖大人这个意思,是想要京城出兵去打萧元尧?你知道他手上有多少兵吗?能杀了梁安二王,此人定然是一个狠角色,到时候要是折了戍卫京城的兵马,你们廖家担得起这个责任?”
“现在封官无异于是给猛虎投肉,要是萧元尧胃口越来越大怎么办?岂不还是威胁我朝?”
“都说了是缓兵之计,现在这不是没法子打嘛,何不派天使去谈和,正好也摸一摸萧元尧的底儿。”
“正是正是,北边匈奴还在作乱,瓦剌部也是蠢蠢欲动,北凌王此时万万不能动身南下,否则北疆必乱。”
北疆为什么必乱?这立政殿从上到下都心里清楚。
并非只是要打仗,北凌王之所以不能动身,正是因为与天策军内部不和,若他走了,内部直接散黄了怎么办?
这都多少年了,天策军依旧没有完整收回来,此为当今的一件烦心事,根本没人敢提。
但如今情势危机,众人也只能这样旁敲侧击的提醒一下,反正北凌王不能动,朝廷也不能贸然派兵南下叫自己两面夹击,为今之计,貌似只有谈和一道。
可这叫隆旸帝如何抹得下面子?他倒是宁愿给什么姓牛姓马的封官,也不愿意再给一个姓萧的封官!
皇帝脸上沟壑纵横,就算再怎么强装威仪,浑身也已然是沉沉老气。
立政殿的吵闹以隆旸帝再度晕厥结束,众臣也不好再在这里吵,于是就改到了出宫路上吵。
这两拨人一拨是皇帝纯臣一拨是太子党。
方才便是太子党的人极力建言谈和,惹得一些纯臣心中不满。
不满归不满,他们心里也清楚,如今的确不是打仗的好时候,陛下病重时常昏迷不醒,太子监国可太子也只有十二三岁,说句大不敬的,万一陛下有个什么不测,难保北凌王不会杀回京城抢夺皇位。
是以隆旸帝越病的严重,太子党越急得要死,生怕隆旸帝突然撒手人寰,留下太子一人面对那北凌王。
他们现在急需一头猛虎,来对付这北边的恶狼,萧元尧的出现就宛如天降神人,太子党只想招揽不想得罪,至于养不养的熟,等太子顺利继位再说。
梁王四十七岁,太子十三岁,二者相差三十四,几乎是差了一整个安王的年纪,由此可见隆旸帝有多么年老,主少国疑,他立了老来子当太子,也不怪梁王安王蠢蠢欲动想要夺位。
远在南地手里只有几万人马的藩王都有这个想法,更别说手握重兵的北凌王,是以太子党根本不敢赌,只一味的想要卖萧元尧一个天大的人情。
京城之中,一拨人努力想扶萧元尧上位,一拨人极力阻碍朝廷给叛将封官,而隆旸帝又咳血昏迷,一时间整个朝廷乱的不成样子。
但要说隆旸帝为了二王之死而震怒是因为心疼儿子,那还真不一定,若是心疼也不会放任二人在顺江南北对砍多年。
或许他只是因为萧元尧挑衅了“天威”,是因为萧元尧杀的是天子的儿子,而不是什么其他的阿猫阿狗,所以才震怒不已。
萧元尧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虽人不在京城,但京城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四月初,桃花开到了最好的时节。
沈融也终于能出门了,萧元尧为了不打扰他“养伤”,特意重新找了个地方干活。
这个名为军务署的地方就位于瑶城大营附近,说来还是安王用来寻欢作乐的一处别院。
沈融出门,是觉得自己终于将身体里的毒素全都代谢掉了,犹记的他刚开始只能吃七八勺的稀粥,现在都已经能吃一整碗的米饭,康复进度实在喜人。
萧元尧喂他吃饭给多不给少,沈融也不怕浪费粮食,反正每次吃不完都有萧元尧扫尾。
这男的什么都吃,除了抑郁了一段时间,这些日子瞧着胃口又好了起来。
沈融来军务署,就像进自家家门一样简单,他这张脸就是身份证,哪怕很长时间都没出现,也不影响军中众人日日思念沈公子的好。
下了马车,还没走几步,里面就传来脚步飞跑的声音,还不及眼前看清,就先被抱着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