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正是。”
卢玉堇沉默几息:“我并未见过萧将军,也没怎么见过你,不知你们二人关系如此亲近,此等阵仗,怕是萧将军亲自来此都不会有。”
沈融解释:“我不会武,连马都不会骑,是以将军便多护我。”
卢玉堇:“卢家子弟习文不习武,你不会武功很正常。”他给沈融夹了一筷子青笋:“尝尝?”
沈融夹起咀嚼几下:“好吃!”
卢玉堇这才浅浅勾了一下嘴唇:“莫不是因为馋嘴所以才叫萧将军看重。”
沈融不好意思的笑。
卢玉堇并没有吃多少,只是看着沈融夹菜吃,又问了他一些卢玉章在瑶城的情况,问的很是详细,沈融因为在卢宅住过一段时间,是以能够对答如流。
阴差阳错之下倒是叫卢玉堇更相信了他的身份。
“我不如堂哥学识深厚,勉强能有他五分本事,这些年一直在堂哥后面追逐,这次能出来行走,只愁不能将此事尽善尽美。”卢玉堇的工作似乎开展的不顺畅,沈融便放下筷子,认真听他讲话。
“你与萧将军关系近,可知此次黄阳造船,是王爷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意思?”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沈融思索几息,反问:“六叔希望是谁的意思?”
卢玉堇锐评:“只怕王爷还没有这样长远的目光。”
沈融面色不动:“王爷自有王爷的事忙,底下有其他人操心就行,此次黄阳造船乃是萧将军的意思,瑶城守将奚兆亦是知道赞成。”
他讨巧卖乖的时候宛若无知小童,可到底不是真无知,遇上这种问题稍一开口那股子谋士味儿就出来了。
短短几句话说了安王又说了萧元尧甚至还提及了奚兆,叫卢玉堇眼神深了些许,仿佛看见年轻二十岁的卢玉章在他面前说话。
卢玉堇不由的收起了一些倨傲,平视沈融道:“建造水师需花费大量财力人力,非一般人所能承受得起,这个事情短期无法看见效用,可若坚持下去,定然有一天能够派上大用场。”
沈融点头笑:“萧将军亦是这样想的。”
卢玉堇缓缓:“我原以为萧将军只擅长打仗,不想在谋略上也有所布局。”或许是因为沈融无害的表情和他那身清灵气质,卢玉堇不自觉的就多说了一些:“黄阳以前作为造船县之一不是没有缘由,在这里造船用船,挪兵用兵,不论去哪里都分外便捷。”
年前梁王突袭黄阳,为的就是把这里当做一个军事据点。他自己手里有战船,是以敢困守百姓,完全不在乎这个在他眼中已经没落的造不出船的黄阳。
沈融忍不住试探:“六叔似乎十分拜服萧将军?”
卢玉堇看他:“何以言说?”
沈融:“六叔心中早已猜到这不是王爷的主意,可若是奚将军的主意,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建设?唯有这位异军突起的萧将军,才有可能有这个财力和能力,在这个时候重新捡起黄阳。”
半晌,卢玉堇道:“萧将军是个了不得的人,他有勇有谋心有城府,绝不会止步一个小小的瑶城守将。”
沈融一听见有人夸萧元尧就高兴,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超级文科学霸,是他们往上层走才能看见的士人阶级。
萧元尧说的没错,有这样的人在黄阳,给他一些时间定然可以把黄阳水师搞起来,到时不论是旱兵乘船北上,还是水师出海御敌,都能够让他们处在优势地位。
只是叫卢玉堇一个人去做这些事情强度还是有些过载,瞧他吃不下喝不下的样子,心中定然压力很大。
沈融又扒拉了几口菜,和卢玉堇道:“六叔不必过于烦忧,此次我前来黄阳就是助你建设水师,海生亦是萧将军为黄阳找的一位极通水性的人才,他性格孤僻少言,还望六叔以后多多关照于他。”
沈融话里话外已然是把萧元尧的势力吃的分外透彻,就连刚来的海生他都知道,一时间卢玉堇看沈融的眼神又深了一些。
同时心中生出一丝疑窦,心道难不成这些东西都是他堂哥教的?
卢玉堇虽长久没与卢玉章联系,可卢玉章成没成亲他绝对知道,是以看见沈融的第一眼便猜测他是卢玉章在外面的孩子,一直没往卢家带过,可又没法把这样的卢玉章和印象中清贵禁欲的堂哥比对在一起。
但沈融这个拉关系的六叔叫的实在太自然,叫卢玉堇一时又觉得这肯定是堂哥的孩子,否则怎么解释二人长得这般相似呢?
吃完饭,又说了一会话,赵果提醒沈融道:“公子,该去休息了。”
沈融起身:“多谢六叔招待,那我就先走了。”
卢玉堇摆手:“去吧,把衣服换了,睡房已经给你备好了。”
沈融出门,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袖,赵树疑惑:“公子为何不告诉他真实身份?”
沈融笑:“并非不告诉,只是这样美好的误会正好能叫我多瞧瞧卢玉堇的本事。”
在自家人面前,总是有很多话讲,若是一个陌生人,卢玉堇定然不会说那么多关于萧元尧的看法。
在给萧元尧招人这方面,他可是认真的。
赵果猜测:“公子是不是看李营官平时一个人处理文书太辛苦了,是以想要给将军手底下多找一些文人?”
沈融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李营官管着瑶城桃县,还要管着这么远的黄阳,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如果卢玉堇能够在黄阳一直待下去,也能叫李营官挪开手去卖红薯粉。”
搞钱,搞钱啊!这种谁都买得起的小经济是最好搞钱的,李栋搞钱的执行力又强,估计这会试吃装都做出来了。
听着沈融的话,赵家兄弟若有所思,反正不论如何,沈公子做这一切,定然都是为了他们将军好。
此后三天,沈融凭借空前的学习毅力掌握了近一百个常见繁体字的写法。
包括但不限于萧元尧的名字,他的名字,还有卢玉章等重点人物的名字,在他的感染下,就连陈吉孙平海生都多学了不少,扫盲扫的眼神都清澈了。
而派出去寻找造船工匠的人手也陆陆续续带回了消息。
“……县城中还会造船的老工匠有五十余人,这些工匠手下学徒共计约三百余人,现在都只做一些渔船,已经有四十多年没有做过战船了。”
沈融执笔蘸墨,四十多年没有做过战船,说明这群人在很年轻的时候还是见过战船的制作,可能那会他们也都还是小学徒,帮着当时的老师傅去做一些基础的活儿。
可沈融不怀疑这个时代的人对工匠精神的追求,哪怕只是年轻时候接触过,哪怕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再做,可战船雄伟,结构庞大,身为匠人,谁心中没有一个制作出完美作品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