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尧低声:“你可知因孙平坠海,沈融心中有多愧疚?他日夜不休的造弩就是想要给孙平和死去的将士们复仇,你以为他不会迁怒你?”
高文岩满脸汗珠。
萧元尧语气听不出情绪:“只因你从州东起便跟着我,和孙平一样都是最初追随我的人,他有意想留你一命,却心中难抵失去孙平的痛苦,是你叫他失望难受了,你可知道?”
高文岩浑身哆嗦,头颅低垂。
“我已叫陈吉率领鱼影兵沿着岸线搜索孙平踪迹,若能找到他我便只按轻敌损兵之罪处置你,若找不到,便以谋害同僚之罪共处。”萧元尧道,“这条命留不留的住,端看你当初有没有给孙平留一条活路。”
茫茫大海,坠海半月,何以找回?高文岩浑身一毛,心中升起两个大字:完了。
萧元尧压根就没想放过他,孙平绝不可能还活着,他这是要叫他给孙平偿命!
比直接叫人去死更绝望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高文岩眼睛神经质的转动着,浑身上下都忍不住抖动。
赵树赵果进来将他带出去,锁在了外头一个仓库之中,并叫了兵卒在外把守。
陈吉能否大海捞针找到孙平或者孙平的尸首,没有人知道,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启程回瑶城,就是为了等待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床子弩军队在盐城待了七日,期间萧元尧亲自撰写军报发往瑶城,言以床子弩对战海匪大获全胜。
此乃意料之中的事情,卢玉章回信叮嘱了好几句叫他照顾好沈融。
萧元尧自然知晓,沈融在盐城待了七天,除了最开始睡了两天补觉以外,其余时间都在外头行走观察当地。
他也不问萧元尧是怎么处理高文岩的,这是萧元尧该操心的事情,沈融现在只希望孙平能够平安回来,好叫果树兄弟不要半夜偷偷跪在他房门外祈祷。
想着沈融便对着大海长叹一口气,平平啊平平,你到底在哪里呢?
十几天前。
海边某渔村,一个男人正从海上划船回来。
那是一艘渔船,上面放了堆缠绕着海草的渔网,还有一些死掉的鱼虾。
岸上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第、第几个了?”
“不知道……估计有三五十个了吧……”
“好猛……他还要继续出海吗?”
“要的吧,听说还没捞完呢。”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对战海匪中落入海中的一些士兵。
他们有的中了刀伤,简单缠绕包扎了一下,有的衣裳上全都是海水晒干的盐分,整个人的味道十分不可描述。
但是他们活下来了!那天晚上的风浪巨大,卷的人不知往何方去,等再恢复意识,就察觉到正有人一手两个的把他们往小渔船上拉。
这个人力大无穷,不仅双手各提一个人,肩上还能再扛一个,就这么在一片巨大的海域不断捡人,至今已经救了三五十个落水存活的兵卒。
“孙管队还是那样?”有人小声道。
“是啊,我问他喝不喝水,也不喝,神神叨叨的。”
没错,孙平也被这个猛男给捞上来了。
他当时落水之后差点就被战船给压过去,刚大喊了一声沈公子,就被一股巨浪给掀飞了出去,孙平是个纯正的跑山汉,哪里下过水?一会喊着沈公子一会喊着沈童子,就这么一路被大浪给带到了另一片海域。
成为了被猛男救助的第一个幸存者。
而后这个人又在三天内连续捞人,也不说话,闷头就是个捞,有时候一网子撒下去把人和鱼虾一起带上来,有个兄弟身上挂了十几只螃蟹,愣是一句话都不敢吭。
有兵卒跑到孙平身边。
“孙管队……”
孙平抬手,刚毅面容分外严肃:“别吵,我正向沈公子祈祷呢。”
兵卒:“……孙管队,那个哑巴哥回来了。”
孙平这才道:“又回来了?这次救了几个人?”
“瞧着有三四个。”
孙平深吸一口气:“能回来几个是几个吧,狗日的高文岩,等我回去定要乱箭射死他!”
被救上来的这些时日,孙平日常就重复三件事。
每天早上醒来例行远程和沈融祈祷叫更多人存活,然后便开始鸟语花香的问候高文岩全家,最后就是尝试和那个八块腹肌的猛男对话,问问这到底是哪儿。
无奈猛男好像是个哑巴,头发又长又乱跟个野人一样,还经常不穿上衣露着光膀。
虽说这里是渔村,可这附近就只住了他一家,哪里有一个人的村子啊!
孙平长叹。
又忍不住去找那个救人哥,吱哩哇啦手脚齐上的给他比划:“小哥,这是哪儿啊?”
救人哥看他一眼,拖着渔网慢慢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