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萧元尧并不打算叫他们这样轻松。
队伍借道宿县返营,行至菜市头,萧元尧抬手握拳,身后长龙便停下。
那县令得了消息跌跌撞撞的赶来,这次总算是官帽官服穿戴齐整了。
“可是萧守备?”
萧元尧于马上睨视:“正是,县令大人可还安好?”
这年头谁手里有人谁就是大哥,县令连忙拱手谄笑:“安好安好,本官特意设了接待宴来给萧守备压惊,此次匪袭的确是我布令不周营救不及时,倒累的大营兵卒跑了这一趟……”
他用手帕擦擦虚汗:“还请萧守备赏脸赴宴——”
萧元尧;“不必,但有一事还得县令点个头。”
“您说、您说!”
萧元尧扫了一眼身后的独眼龙,“百姓苦匪徒久矣,这里头有人杀过人,有人没杀过,杀过人的我已经单独绑出来了,还得借贵地一用,叫我处置一番。”
县令预感不好口舌打结:“如、如何处置?”
萧元尧冷声开口:“当斩则斩,以平民愤。”
县令:“这!”
他往后看了一眼土匪群眼前一黑,汗又冒了出来:“这么多人,全斩了不得要血流成河?!”
赵果忍不住道:“百姓血流成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
有跟上来的百姓连声应和:“就是!我家妹子才十五岁,第一次出门逛碳火节便被土匪给害了,可怜我那老母整日在家哭嚎,直要把眼珠哭瞎!”
“我家也是!”
“我爹也没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百姓齐声高呼,县令两股战战,冷汗涔涔。
他浑浑噩噩的被萧元尧请到菜市东头的椅子上坐着,周围站着一些衙门兵,此时都一脸懦弱不敢看。
萧元尧转身:“带人过来。”
独眼龙早都吓尿了裤子:“赵大兄弟——不、萧守备!萧守备饶命!我知道错了,都是身边这小人误我,我才有眼不识泰山!求守备饶我一命!”
军师一脸麻木,似乎已然认命。
萧元尧并未理睬,而是到菜市边的小摊上买了顶白纱帷帽,扣在了沈融的头上,帮他将脸前纱布整理好。
“我说过,不在你面前杀人,然不得已又再造杀孽,只得做这掩耳盗铃之举。”
沈融一言不发,萧元尧看不到他表情,却见少年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指腹薄茧干燥温柔,叫萧元尧心中一定。
沈融走到远处,遥遥看他一眼,然后转身捂耳,像只乖巧躲起来的白兔子。
萧元尧闭眼深吸一口,缓缓拔出了龙渊融雪。
独眼龙人头落地,血迹喷了县令一身一脸。
接二、连三、再四。
萧元尧每杀一人,人群便安静一分,龙渊融雪滚烫缄默,刀随心动诛尽恶首,砍到最后,那县令已然翻了白眼晕了过去,然而没有一人敢搀扶他下去,所有人都呆滞宁静地看萧元尧菜市斩首,土匪们从哭嚎求饶到逐渐死寂,肮脏血迹混着菜市的土泥一起流满了沟沟壑壑,祭奠着这座刚经过屠戮抢劫的小城。
县令不曾见过萧元尧这样的官,百姓亦没有见过萧元尧这样的官。
原来恶人犯了恶事可以被当街斩首,原来杀父杀妹之仇转眼就能得报,原来这世间还有真正的上官,爱护百姓,嫉恶如仇!
斩完四十又八个杀过人的恶匪,萧元尧用蘸着浓稠人血的刀身敲了敲县令面前的桌子。
县令猛地惊醒,睁眼却又差点被这个杀神吓晕过去。
却听萧元尧开口道:“多谢县令予我亲随借道,这便是我送县令的大礼,还望大人莫要嫌弃,人头收拾收拾还能去瑶城请个剿匪的功。”
县令大骇:“我、你——”
萧元尧平复了一下心中暴虐杀气,再抬眼,已然再度寂静无波。
“剩下的,我便带回军营充作军奴来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县令应当知晓。”
“是是!我知、我知!”县令浑身抖如糠筛,“多谢守备、多谢守备。”
萧元尧转刀收刃,龙渊融雪裹进粗布,转眼又变得平平无奇。
他站了一会散了浑身血气,才去找了沈融,沈融还捂着耳朵背后就被拍了一下,下意识回头,隔着帷帽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单手揽腰抱行了几步。
身后,那浑浊血液缓缓流过沈融刚才站的地方,然后停滞不前了。
萧元尧低声:“可还安好?”
少年清澈声音从白纱后传来:“安好,处理完了?”
萧元尧嗯了一声:“走吧。”
沈融点头,由着萧元尧牵着他,五百队伍静静来又静静去,出了宿县城门,身后传来百姓的高呼:“守备一路慢走!”
萧元尧顿了顿,听见身前人笑了声。
“听见没,这便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