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你者,如得仙人指路,只是又有些担忧汗颜,思虑自己何德何能。”
瞧瞧开国皇帝这个谦虚劲儿,果然很会礼贤下士啊。
沈融挑眉,额角微微沁汗:“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萧元尧眉眼深刻:“一直知道,只是不知你层出不穷无穷无尽。”
叫他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被沈融把七魂六魄都摄走了。
这话夸得沈融都不好意思了,他打了个响指:“雕虫小技而已,别夸了,赶紧给我揉面。”
周遭这才被惊醒一样,早就揉好面团的师傅们排队上前,将面胚小心放置到沈融这里,沈融叫住看傻了的火头营军厨们:“都别走,我一个人弄不完,我教你们怎么弄这个,大家一起干很快就能完事了。”
军厨们大眼瞪小眼,却无一人敢过来。
还是主事的熊管厨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可,这于礼不合,沈公子技艺非凡,我等粗人怎么做得了这样的精细活儿……”
沈融给他们逗笑了:“不难不难,模子我都刻好了,诸位只需往里头填面块,再压紧实倒出即可。”
“不可、不可……”
“我、我不敢过去!”
“……我也,我怕冲撞冒犯了贵人……”
有胆大者道:“咱们拜师学艺的时候哪个不是拎着鸡鸭鱼肉求爷爷告奶奶,唯有此般才能让人觉得师傅难寻,手艺难学,才会知晓祖辈辛苦摸索的不易,如今沈公子这样慷慨授出,我等岂不是有偷师之嫌?甚羞!”
沈融小瞧了这些耿直的古代手艺人,哪怕只是在后厨做饭的,那也是靠着一双手吃饭,这些人群都讲究传道授业师出有名,轻易不敢学别人家的东西。
这下可把沈融给难住了,他和萧元尧两个加起来也就四只手,就算开倍速也做不完啊。
正发愁之时,就听见萧元尧在身边道:“无碍,他不会怪你们的。”
嘴替上线,沈融连忙嗯嗯。
萧元尧缓缓道:“神仙不会介意猴子偷吃仙桃,你们只是帮厨,沈融也并未将最要紧的雕刻技艺授予你们,此番帮他做事不是偷师,而是一段共事善缘。”
沈融:“嗯嗯……”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萧元尧怎么又把他和神仙扯上关系了?再这样下去真的要解释不过来了啊。
不过要说糊弄人这方面,还得看萧元尧的一张嘴。果不其然,他这么一说很多人的脸色就松了许多,有几个渐渐凑上前来,沈融抓住机会就给他们示范,不出一时三刻,印着猛虎,龙尾,鹰身的面塑短剑就被盛于案上。
沈融忙催促道:“快做快蒸,不然等面再发起来又得重新揉面倒模!”
偌大的火头营里立时便忙碌了起来,俨然把沈融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沈融又抽空给卢玉章雕了个梅兰竹菊四君子,和萧元尧一起亲手将面团塞了进去。
与此同时,按照沈融所说步骤做的辣椒炒酱豆也发出了阵阵香气,这股香气直击灵魂,随着炊烟袅袅婷婷的飘了半个大营。
“好香啊……什么东西这么香……”
“好像是火头营那边传过来的?”
“火头营不是一向只做稀粥烂菜吗,怎么今日做的饭这么香??”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今夜是那瑶城来的卢先生要留宿,正好遇上萧守备升官,是以火头营在准备宴席用菜。”
“以前李营官也举办过宴席,怎的没有这个味道?”
“……听说是萧守备身边有个幕僚去了火头营指挥,想来这顿饭就是他弄出来的。”
众兵卒这才恍然,只是大家伙都饿惯了,冷不丁闻到这股子气息,一个个眼睛都冒了绿光。
如果他们这些底层小兵也能吃上这样香的饭,让他们给那个幕僚卖命都行啊!
州东大营多少人都是被强征,又有多少人是活不下去了才来这里投军谋生,他们为了活着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但如果……如果有人能给他们吃饱饭,给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他们又缘何会为了一口吃食和一张破床板,而变成那尊严丧地满身滚泥之人呢?
赵树赵果过来找萧元尧的时候,就看到这些兵卒们一个个眼神发直,饿鬼投胎似的盯着火头营。
赵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想起这几年大公子为了养他们也不容易,三人刚投军那会,也是捉襟见肘有了上顿没下顿,就连洞里的蛇肉都拽出来吃过。
好在现在过得去了,又遇上了沈公子,这日子过起来才有了几分活人味道,等以后越来越好了,他们就能让所有人都吃饱饭了吧?
他思索着,与赵果刚走进火头营,就与迎面而来的蒸笼小山撞了个满怀。
“哎呀!让让让让!这可都是沈公子的心血!”
赵果忙小心避开:“守备?守备!宴席桌子与蒲团已经备好了,也着人去喊卢先生了,您什么时候过去?”
火头营里忙的没人回他的话,萧元尧更是不知所踪,过了几息,还是沈融从烟雾缭绕中钻出来道:“萧元尧还在后头烧火呢,哎呀,你们俩来的正好——”
赵树赵果还愣着,就被沈融一手一个扯进浓白雾气,没走几步,手中就被塞了一个三层大蒸笼。
兄弟俩近距离闻着,直接被这股白面馍馍味道香懵了,沈融一手拍了一把脑袋:“还愣着干什么,开席,上菜!”
两人骤然如梦初醒!晕晕乎乎的端着蒸笼出去了,火头营军厨们紧随其后,白面馍馍的麦香气像仙子腕上的绸带,勾魂绕梦的从众人鼻端飘了过去。
当他们以为这就是最香的时候,又有人端着一盘盘辣椒炒酱豆,满头大汗的朝着宴席走去。
香……好香啊……
这究竟是什么吃法?怎么能这么让人发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