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此时的谢离殊呢?
他做错了什么?或者说,谢离殊与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有意护着的师弟突然惨死阵前,连灰烬都不剩。
那时的谢离殊是真想将他活着带出青丘,他从未想过要牺牲自己去破阵!
当年之事原本就不是谢离殊所为,他根本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
顾扬的头痛欲裂,用力揉着眉心,近乎疼得说不出话。
他再次一拳砸在镜子上,手掌鲜血淋漓,却还如感受不到痛苦般不停歇,又汇聚起体内的灵火,再次狠狠砸过去。
镜面剧烈震颤起来。
顾扬的脸色惨白,唇畔的伤口已经结痂,眼中蛛丝密布。
却还是——一下又一下地冲破枷锁桎梏。
是他错了……
谢离殊从来就没有不爱他。
从来就没有不护着他。
谢离殊……至始至终都是在意他的啊。
顾扬心下急切,只想快些见到谢离殊,拼了命地想冲破桎梏。
——
鬼丝缠来势汹汹,不过次日,已有越来越多的人被鬼丝缠控制。
谢离殊执起龙血剑,与玉荼尊者共同停留在中州地界的长街中,两人的周围尽是受鬼丝缠所控之人。
“他们”都在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种田的种田,吆喝的吆喝,巡逻的也在继续游走,竟一时并未出什么大乱子。
这些中了鬼丝缠的人,面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僵硬微笑,诡异的和谐。
他们共用一个神智,共用同一种思想,因此从不会起争端,也不杀生,也无贪婪,似乎人世一切的纷争罪恶,都与他们无关。
谢离殊皱起眉:“这与操控一群傀儡人,有何区别?”
玉荼尊者也叹息道:“不出三日,十二宗援手也会来,这几天,我们先护住剩下没被侵蚀的人,寻出鬼丝缠滋生的根源。”
“中州的人一直在九重天的严密把控下,并无人能擅自进出。”
“魔族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侵蚀了他们的神智?”
玉荼尊者也道:“所谓共心之道,需直侵神魂,要做到悄无声息侵蚀这么多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谢离殊迈步,走到一个面带微笑僵硬做着木偶的男子面前。
男子面带诡异微笑,还在机械地雕刻木偶,只是面前空无一人,喉咙里却还吐出僵硬的声音:
“三文钱一个……”
“三文钱一个。”
他手中刻刀还在不停雕刻,木屑落下,倒像极了手中雕刻的木偶。
谢离殊随手握起其中一个正伸着手的提线木偶,小人面上有胡子,绿豆黑眼,颜色逼真。
忽地,一道利刃破空袭来,面前的男子如抽丝剥茧般变为一团血红的丝线,猛地向谢离殊冲击而来。
“离殊当心!”
谢离殊猛地闪开,身形疾步后退,那道利刃插在身后的墙上,匕首还在晃荡。
面前血红丝线已化作一摊黑水。
远处的街角后,缓缓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同样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却不似这些木偶人笑容僵硬。
谢离殊看见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容,眉头一皱。
是姬怀玉!
不过他今日并未戴面具遮掩,许是知道他的名讳已被所有人知晓,并无隐藏的必要。
“龙血,剑来。”
龙血剑应召而出,化作一道金光,瞬间立在姬怀玉面前,仅差一寸就要刺中他的面门。
姬怀玉却是淡然夹住剑身,勾起唇角:“许久未见,这就是你待往日师尊的礼节?”
“闭嘴,你早已不是我师尊。”
“呵,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你的心法,你的剑势走招,一招一式皆出于我手,就这般忘恩负义?”
谢离殊咬牙道:“你祸乱苍生,害了这么多人,何来的恩?何来的义!”
玉荼尊者也凌起招式:“姬仙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莫要执迷不悟!”
姬怀玉却只是摇摇头,叹息一声:“说起来,比起姬仙师,我还是更喜欢蜀浪生这个名字,你们却非要拆穿……真是煞风景。”
他声色变柔,夹杂着往昔怀念:“我这一生,至爱蜀中云间山水,本想与兰烟归隐于蜀中,浪迹天涯,了却此生,谁知,造化弄人。”
“可这造化,后来我才知道,早已注定。”姬怀玉眯起眼:“你让我怎能不恨?!”
谢离殊道:“满口疯言疯语,不知所谓。立刻停手,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姬怀玉低低笑道:“死?我本就命不久矣,即将魂飞魄散,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