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来,你寻他的事早已传遍六界,我怎会不知?”
“……我别无他法。”
长孙云环忽而笑了笑:“那你可知,你在我心中是何模样?”
“是何模样?”
“自尊成疾,孤傲入骨,看似无情无欲,实则执念极深。”
“哦。”
“果真是变了不少啊,照往常你听了这话,定要拿剑杀了我。”
谢离殊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只是经历这一遭,很多事反倒看明白了。”
“什么事?该不会是什么儿女情长之事吧?”
“不便多说,你还是将追魂蝶取出来吧。”
“罢了。”
长孙云环将追魂蝶从掌心幻化出。
微光流转,渐渐化作灵蝶的模样。
“拿去吧,你既已决定,我拦不住你,只望你量力而行。”
那追魂蝶泛着浅淡幽光,缓缓落在谢离殊面前,荧光落入他眼眸,照亮沉寂多年的死水。
谢离殊静静看着轻盈煽动的蝶翼。
“我先走了,陆钦还等着我用晚饭,谢兄,来日再会。”
谢离殊并未应声,独自坐在原地,久未起身。
天地之间仿若只剩他一人。
飘零这五载,他的魂魄仿若也跟着散了一半。
如今看着这灵蝶,他倒是想起过去常常在思量的一个问题。
顾扬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
他想了许久都只想出来,顾扬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没有什么值得他追念至深的。
终归不过芸芸众生里的一个人罢了。再如何,也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这世间,谁离了谁,能活不下去?
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只要时间足够久,总能让他淡忘,只要岁月够长,他就能原谅自己,走出这样昏聩的雾霾。
谢离殊这般无情无爱的人,本就该封心锁爱过完这一生。
可惜……他错了。
他用了整整五年,才参透这个道理——
世间从无一人可被替代。
终究忘不掉顾扬临走时那双含血的双眸。
忘不掉那人在黑暗里徒然摸索,只为寻一双眼睛的绝望。
忘不掉顾扬小心翼翼,满含希冀捧来的一碗豆花。
更忘不掉烈焰焚身时,顾扬给予他最后的温柔。
情丝缚寸寸崩断,毁人心神。
他怨顾扬,又念顾扬。
恨他让自己如此刻骨铭心,恨到如今见了一碗豆花,都会怔然失神。
如今才觉,那碗甜豆花,尝起来只剩下苦涩。
每一次,都是他推开了他。
每一次,都是他错过了救顾扬性命的最佳时机。
这情念沉淀了五年也没能看清,从此化作一腔无处化解的怨恨。
他怨顾扬什么也不告诉他,怨顾扬决然自焚,怨顾扬让他头一次尝到这样无力的挫败。
二十余年的人生,从未有过如此无法掌控之事。
唯独这一件,成了他心中最偏执的欲。
从此但凡有见到眉眼相似之人,都要以术法辨认魂魄。
他仍不明白这执念究竟算什么,只是郁结于心,酿成疯魔的占有欲。
更何况……如今真让他寻到了一缕如此相近的魂息。
谢离殊敢断定,顾扬的魂魄就在那人身上。
纵使顾扬忘却前尘,纵使有千万种缘由,他也要强行将他拘在身边,让那漂泊无依的魂,得以安息。
寂寥五年的心,仿佛终于窥见一隙微光。
谢离殊闭息凝神,缓缓将灵力注入追魂蝶。
魂蝶轻轻振动蝶翼,幽光流转,徐徐飞向一个方向。
他垂下眸,将蝶影攥入掌心,起身返回九重天。
纱嗒硌早已在九重天外等候。
这些天他为了将功抵过,已经去搜寻了三州之地,如今得了传召,才匆匆从外面赶回。
可他着实摸不着头脑,为何谢离殊会突然唤他归来,莫非真是为了让他筹办婚宴?
谢离殊面色沉凝,径直往殿内走去。
纱嗒硌忙追上去确认:“帝尊帝尊……您说您要办婚宴,可是真的?”
谢离殊颔首。
“您也没新娘啊?总不该……总不该是那位公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