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以为自己走对了吗?”
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自裂缝深处荡开。
顾扬绷紧心神,如临大敌,警惕地望着四周:
“你是谁?”
“我?”
“我只是个魂魄罢了。”
顾扬皱起眉:“你是魔族?”
那声音嘶哑地笑道:“这还用说?”
“你为何在此?”
“我的神魂被镇压在此处作为阵眼,你说我为何在此?”
“是魔尊……和那个白衣人将你镇压在这?”
那魂魄却不回答了,转而道:“咳咳,这些不提也罢,我本也不是想与你说这些,只是想——与你做笔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嘶哑的声音“嘿嘿”一笑:“你真要听?”
“有话就说,别拐弯抹角。”
魂魄也没恼,直截了当道:“说起来,我从前在魔族中是个瞎子,又因为魔道噬心,五感尽失了整整数百年……到死的时候都没能感受过活人眼中的世间。”
“所以,你若愿意将你的五识赠予我,我便悄悄放你们通过这重阵,如何?”
“想都别想!”
魂魄勉强地叹了口气:“我这可是宁愿背叛魔尊都要帮你,莫要不知好歹啊。”
顾扬咬牙:“我凭什么信你?”
魂魄幽幽晃荡了两圈。
“信不信,我自会证明。”
话音刚落,顾扬眼前闪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缓缓凝现。
黑影的手中提着一只鸟笼,里头关了只活蹦乱跳的鸽子,正咕咕叫着。
黑影将笼子上缠绕的黑气一收,那鸽子顿时痛苦地发出一声凄厉惊叫,而后灰飞烟灭。
此处果然不是生门。
黑影故作惋惜道:“可怜了我的宝贝鸽子,好不容易才捉到的。”
顾扬心中微沉:“那为何我没事?”
黑影顿了顿:“你竟然不知道?”
他摇摇头。
“你一进来,我便想将你吞了的……只可惜有人吩咐过,你这具身体,动不得。”
“我的身体动不得?”
“我也纳闷,你不过一介凡人,有何动不得的?”
“……”
黑影又黏黏糊糊地凑过来:“考虑得怎么样了?这已是亏本买卖,只要你一人的五识,那么多人都能活命,多划算啊。”
顾扬攥紧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五识……
那便是再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他转身就走。
“唉唉唉——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机会仅此一次,到时候你们全都灰飞烟灭可别怨我!”
往生门边的细碎流光依然温柔地流淌着。
他犹豫了。
眼前闪过鬼丝肆掠时,那一双双惊慌惧怕的眼眸。
还有谢离殊面色惨白的模样。
他真的还有别的选择吗?
谢离殊的灵力并非用之不竭。
若不能突破往生门进入第二重阵,他们又能撑住多久?
三天?五天?七天?
不过是强弩之末。
半柱香后,顾扬终是颤抖地,强迫自己转回身。
他齿关几近咬碎,头皮阵阵发麻,过了许久才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在空寂中响起:
“……好。”
那团黑影得逞地笑了起来:“还算有觉悟,不过剥离五识可是很疼的,你得受好了。”
黑影缓缓覆上来。
顾扬闭上眼,任由黑影自眉心侵入。
感知被一点点抽离。
竟不如想象中的那般疼。
只是慢慢的,他的世界暗了下去。
再也看不见了——
谢离殊垂下眸,面色绯红,对他露出浅浅笑意的模样。
再也看不见那颗极淡的泪痣。
顾扬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耳畔嗡鸣渐歇,仿佛沉溺入深海中,万籁俱寂。
再也听不见了。
随后,触觉、嗅觉、味觉……逐一湮灭。
连那黑影离去的动静都无从察觉。
顾扬呆呆地站了许久才回过神,他忙凭着记忆,摸索自己身上的玉佩和留影石。
对了……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