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门万户的祈愿飘入夜色。
摇摇晃晃的孔明灯上,有人写着:“许愿来年顺遂,无病无灾。”
也有人写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还有人写着:“待来年春风得意,一日看遍长安花。”
人间便是如此。
芸芸众生,各有各的樊笼,各有各的宿命星河,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命途里,跋涉着波澜壮阔的一生。
顾扬侧过脸,笑意清浅。
“师兄怎么都不问问我许的什么愿?”
“知道了也无用。”
他忽然靠近了些,声色渐渐低沉,像柔柔的晚风拂过谢离殊的耳畔:
“我的愿望很简单……也很容易实现。”
“嗯?”
“是眼前这个人……很容易就能做到的愿望。”
谢离殊没有再问下去,耳尖升起一点绯红。
一盏盏昏黄的灯慢慢飘远,桥上暗沉的影渐渐靠近。
顾扬垂下眼,慢慢凑近。
谢离殊没有躲开,他僵硬着身子,手心攥紧衣袖,连背脊都淌上一层微微湿润的汗意,本该是推开的手,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桎梏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本该推开的,怎么,怎么就忽然被迷了心……
意乱神迷间,顾扬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谢离殊轻启的唇瓣上。
他眸色暗沉,再次凑近了些许。
烟花散尽,万籁俱寂。
两人坐在石桥上,坐在这不知往后余生的安静时刻里。
谢离殊头一次想抛开那些深仇旧恨,不想前程,不顾师门,再不理世间种种烦心事。
只想沉醉在这一刻的荒唐亲昵中,放纵自己。
若世间事都能如此随心,该多好。
只差毫厘,他们的唇就要碰上。
顾扬的指尖已经捧上谢离殊的侧脸。
忽地——
“啊!你快看桥上那两人在做什么?”
“好像还是两个男人!”
有弟子的惊呼在模糊的光色下响起,谢离殊顿时被惊醒,猛地推开顾扬。
“师妹,你小声点,莫要多管闲事。”
“可……可那里是两个男人啊!”
“嘘嘘嘘,兴许只是靠得近些罢了,别多想。”
“哪有人会靠那么近的,这肯定是要接吻!”
“你快别说了,快走吧。”
那两个弟子总算拉拉扯扯地走远了。
顾扬心中惋惜,明明只差一点……好不容易要亲到谢离殊,又被毁了。
怎的连好好约个会都这么难。
谢离殊立时坐远了些,他暗自懊恼刚刚的失控,有些尴尬地开口:“夜里冷,该回去了。”
“可今日还没……”
“别说了,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你别误会。”
“哦。”
“不过……”
谢离殊本想言声谢,可话到嘴边又因为自己的自尊病给咽了回去,转而道:“早些休息吧,就要启程去青丘了。”
后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丢了过去:
“还有,药给你。”
黑黝黝的夜空里,顾扬连忙接住那白净的瓷瓶。
“好好养伤。”
紧接着只剩下一段远去的脚步声,顾扬独自立在石桥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场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三日,但因着结界的缘故,并不算冷,顾扬敷了谢离殊给的药后,肩膀上的伤好得很快。
玉荼尊者这几日特意将柳师娘唤到玉荼殿来,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互诉衷肠,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
“柳娘啊……你可千万别找了别人啊!”
柳娘柳眉倒竖:“胡说什么,又不是回不来了!”
“不管怎样,你可要等着我啊……若我回来了,记得给我做桌大菜——你就不必亲自动手了,请个颓云楼的厨子来就好,这个记好,很重要啊。”
“死老头,我做的菜怎么就吃不得了?”
一大清早,两人就开始拌嘴,顾扬失笑,在屋里忙活了半晌才凑齐行装。
今日就要前去青丘,他特意收拾了不少东西在储物袋里,甚至把锅碗瓢盆都带上了。
听说此行艰险,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
玄云宗的集哨声起,顾扬背着那通破铜烂铁上路。
荀妄已在演武场静候多时,他一身玄色衣袍端正,比往日多了些沉稳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