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露个上半身罢了,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个和他相同的男子,有什么好心猿意马的?
谢离殊在暗处自责。
等了许久,顾扬仍磕磕绊绊,半天都上不好药,疼痛的闷哼声断断续续传来。
他皱着眉问道:“你还要多久?”
“很快了,很快了。”
可是这声“很快了”之后,谢离殊又等了许久,还是没等到他擦完药。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惊呼。
谢离殊慌忙转过身,刚好撞见那人耷拉着手,正要给背后的青紫痕迹抹药。
顾扬眼泪汪汪:“手,手抽筋了……”
谢离殊脸色一黑,伸手要去接过他的药。
“我来吧。”
那人却下意识把手往回缩,像是在刻意避着他。
“不劳烦师兄,我自己来就行。”
“你躲着我做什么?”
谢离殊不由分说地强行扯过顾扬的手。
这不看还好,一看便知晓了缘由。
顾扬的掌心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皆是金刀留下的印迹,伤口甚至还没来得及结痂,稍一触碰就渗出了血珠。
“伤成这样也不说?”
顾扬怯怯抽回手,声音低垂:“我怕师兄嫌我蠢……”
“你蠢的时候还少吗?不说只显得你更蠢。”
“真的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手拿过来。”
他犹犹豫豫,终是将割得千疮百孔的手递了过去。
“真的只是小伤。”
“你不方便上药,就由我来吧,别逞强了。”
“……多谢师兄。”
夜色下,灯花噼里啪啦地作响,顾扬看见谢离殊垂下眸为他上药的专注侧颜,只觉得掌心的刺痛都化作了丝丝的甜意。
谢离殊竟然还愿意给他擦药,是不是就说明……并没有那么讨厌他。
“我想起一些事……”
“什么?”谢离殊头也不抬。
还没等顾扬说出口,窗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两人同时抬头,警惕地望着窗外。
“谁在那儿!”
谢离殊皱眉缓步走过去,顾扬紧紧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窗前,轻轻撬开窗板的一条缝隙。
一张放大的鬼脸赫然落入眼眸。
不知何处来的小鬼面颊凹陷,双目空洞,正“啪嗒啪嗒”地掉着血泪。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谢离殊惊得后退半步,不慎踩在顾扬的脚尖上,一个踉跄往后摔去,连带着顾扬重重摔坐在地。
“哎哟。”他痛呼一声:“师兄,你是不是变胖了?”
谢离殊面色一红:“自己体虚还怨别人?”
两人还来不及拌嘴,那小鬼已然借着缝隙慢悠悠晃进屋,却并没有显露敌意。
小鬼颤颤巍巍地晃动虚幻的身形,对着顾扬怯生生道:“你……你是我爹爹吗?”
顾扬指了指自己:“我?我可不是。”
那只小鬼瞬间睁大空洞的眼眸,血泪汹涌得更厉害。
顾扬和谢离殊皆是戒备地注视着他。
谁知他并未变成厉鬼,只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爹爹……我要爹爹,全村人都问遍了,为何没有一个人是我爹爹?”
顾扬不忍告诉他残忍的事实,只得委婉道:“许是找错了地方,你再看看呢,说不定在哪个乱葬岗就找到了。”
“呜哇哇哇!”
这劝法,只让小鬼哭得更凶了。
他们束手无策,又不忍心直接将他打散。
“你别哭了好不好?”
“呜哇哇哇哇哇哇不好!”
“……”
“那给你吃糖好不好?”
“不好,我尝不到味道呜呜呜!”
“那……”
顾扬出了个歪主意:“我便是你的爹爹,你别哭了可好?”
小鬼闻言,果然没有再哭,抽噎地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