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救了我,鬼丝缠也是他所灭……这机缘,本就不该属于我。”
顾扬原本想碾压谢离殊的想法此刻荡然无存。
他如今满脑子都是谢离殊方才那难耐的模样,如同梦魇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清楚地看见那双高傲的眼角,滑落了怎样的眼泪。
滚烫,屈辱,羞耻。
顾扬从未有过这样征服的快感,他忽然想着,比起让立于云端的谢离殊跌落尘埃,他其实更想看见谢离殊立于巅峰,光华万丈,无人能及,而那独属于凡人的脆弱与失控,只让他一个人看见便好。
顾扬再次点了点头。
烛帝的声音古老嘶哑:“这倒是稀奇,你竟然愿意将魂火让给他?吾生于天地万年,只见过挚友为夺得天榜第一反目成仇,道侣为机缘至宝互相残杀,你真愿意将唾手可得的机缘轻易相让?”
顾扬倒是没有那么多舍己为人的情怀,他不过是觉得这东西本不该属于他,又何谈相让。
再说他现在忽然有了更让他渴望的东西。
于是顾扬重复道:“前辈,给他吧。”
烛帝见状闭上了眼,尖利的爪子剖开胸膛,取出一簇幽暗滚烫的魂火,轻轻推向谢离殊。
那魂火很快就落入谢离殊胸口的魂石之中。
光芒流转,转眼就消褪不见。
烛帝这一下回光返照后,气息愈发虚弱,他盘踞在石壁之上,回忆起往昔,又是哀叹一声:
“你别嫌我啰嗦,只是将死之辈,总是话多些……想当年混沌初开之时,吾立于天地,叱咤风云,只臣服于天帝一人,那时吞天没地,何等快意?如今却是故友已逝,落得这般田地。”
“当真是沧海桑田……不过一须臾啊。”
烛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似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顾扬默然,这翱翔于天地的魂兽恐怕从未想过,最终陪它走向寂灭的,会是他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吧。
慢慢的,烛帝沉重的呼吸声彻底停了。
随着烛帝的逝去,此处的云雾轰然散尽,地动山摇的声音响彻八方,不少修士听见此处的动静,都从远方匆匆赶来。
慕容嫣儿和司君元率先赶到。
司君元焦急地问道:“师兄怎么晕倒了?”
顾扬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是被他艹.晕的吧。
他只能尴尬笑笑:“刚刚与魂兽作战时……便力竭晕倒了。”
正说着,顾扬忽然发觉肩膀传来一阵刺痛,他转头看去,竟是那只小狐狸醒了,正恶狠狠地咬着他的肩膀。
顾扬吃痛一声,喝道:“哎哟,你这小没良心的,我救了你,你怎么还咬人?”
司君元也注意到这只凶悍的小狐狸,他伸出手,刚想摸摸狐狸毛绒绒的脑袋。
谁知那白狐却忽然炸毛,呲牙咧嘴,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这狐狸好凶,你看它都炸毛了。”
小狐狸的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恨不得将眼前几人撕成碎片。
顾扬给它顺了顺毛,笑道:“小狐狸,别生气啦,你看看你,都不可爱了。”
慕容嫣儿道:“这狐狸的脾性倒是和师兄一样差。”
差……
差?
狐狸浑身炸毛:“你才差,你全家都差!”
可惜没人能听懂他的狐言狐语。
没错……这只狐狸便是昏迷的谢离殊。
他此时被顾扬捏着后颈,提溜起来。
谢离殊幽怨地看着眼前人自言自语:“是不是饿了?可眼下这里也没有吃的呀。”
“罢了,你先忍着吧,师兄伤重,我先给他包扎一下。”
司君元听闻此言,忧心道:“师兄哪里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谢离殊听闻此言,不由得浑身一颤。
要是让司君元看见他身上那些痕迹,傻子都该知道发生什么了。
不行!只能让顾扬给他包扎!谁来都不行!
司君元刚要凑过来,就被一道扑过来的白色闪电死死咬住手腕。
他疼得收回手:“好凶的狐狸。”
顾扬“哈哈”一笑:“看来这狐狸也不喜欢你啊。”
司君元揉着手腕,仍旧不死心,又想接过谢离殊:“还是我来照看师兄吧。”
这次却是顾扬躲开了:“还是我来给师兄包扎吧,劳烦你们帮我护法布下结界。”
司君元无奈,只能答应。
谢离殊趴在顾扬的肩头,眼睁睁看着顾扬抱着他的本体走到一处僻静角落。
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顾扬是个混账,气得又低头“嗷呜”一口咬在顾扬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