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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养一个人类[gb] 第200节(2 / 2)

郗未:“不需要我监督?”

谢青芜有点生无可恋:“不需要,真的,我会上药的。”

“好吧。”郗未有点失望地靠在桌边,也不勉强,把软膏放在卫生间旁的玄关处,“老师,和音应该已经睡了,我最多再呆十分钟,今晚可能没法跟老师一起看完这些。”

她笑了笑:“老师如果还有什么想问我的,现在问吧。”

谢青芜的确有许多想问了,今晚他得到了太多信息,各种线索缠绕在一起,难以揪出线头——又或者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感觉到某个线头下可能被牵扯出来的恶意,不愿将它加注在眼前这个女孩身上,于是刻意忽略了它。这些从前在谢青芜身上并不会发生的细小的情绪让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问:“你……见过那个所谓的校长吗?”

郗未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透明,仿佛透光的琥珀:“我不知道能不能算见过,班长是有要求定期去校长室做汇报的,包括上次老师刚来的时候,本来我也是去校长室接你。”

她勾着自己的头发,睫毛忽闪着:“不过我什么都没看见,怎么形容呢……就像眼前有一个庞大到难以看清全貌的东西,或者说像一只蚂蚁看一头大象,每次离开校长室之后,其实我都没法理解我究竟见到了什么——说实话刚才我还挺惊讶的,没想到校长居然有这么个,能够被语言理解的名字。”

谢青芜思索着,郗未又说:“如果老师参加过测试的话,应该就能理解我这种感觉了。”

“测试?”他抬起眼。

郗未似乎累了,她一向就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一圈,顶着谢青芜的目光蹑手蹑脚摸到他的床边。谢青芜张了张嘴,但没能说出拒绝的话,长睫微敛,郗未得到默许,立刻脱了外套抱在怀里往床上一倒,猫一样地抻了抻腰:“教师宿舍的床比学生那边软诶,老师也躺会儿吧。”

谢青芜耳根刚退下的红又浮上来,他意识到自己实在拿她没什么办法,哪怕皱眉也没什么严肃的气势。他站直了些,忍着酸痛叫道:“郗未。”

郗未立刻说起正事:“测试间隔十天发生一次,一共四门课,一天考两门,但测试的内容……老师,不管你去问谁,他都会回答你,他不知道那张试卷考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答了什么。”

她搓搓手臂:“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直接窥探你的大脑,你无法控制,无法理解,人生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一页页翻阅过去……真是,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没法习惯。”

谢青芜默默算着时间:“距离下次测试……”

“还有五天。”郗未说,“测试结束的当晚是狂欢夜。”

谢青芜望着她,忽然注意到她的头发距离他的枕头很近,发梢末尾打了个圈,搭在边缘。

郗未解释:“狂欢夜其实老师你已经经历过了。校医务室可以处理几乎所有伤害,但不合格者不允许进医务室,他们会在这十天中变得越来越破破烂烂,通常最后一天的时候,都已经看不出人形。”

谢青芜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两个字:“楚萱。”

“对,像楚萱。”郗未侧过身,半边脸压在被子上,蹭了蹭,“而狂欢夜,就是他们拼凑回自己的身体,变成恶鬼反噬的夜晚。那种晚上,哪怕和音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不会离开宿舍,老师居然敢去教学楼,真是……吓死我了。”

她心有余悸似的拍拍胸口。

十分钟转瞬即逝,郗未恋恋不舍地从床上爬起来,提醒:“今天老师震慑住了他们,但明天肯定就会有人开始蠢蠢欲动故态复萌了。老师也看到了,这里的人不会因为普通的受伤死去,能让他们恐惧的只有生不如死的痛苦。”

她注视着他:“如果老师狠不下心,那我来。”

“不。”谢青芜几乎急促地说,“我可以。”

郗未就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格外稚嫩些,或许因为她别的时候大都是淡定从容,好像什么都能搞定的样子,但偏偏一笑起来又有点天真,瞳色似乎变得深了些,暗影幢幢:“我什么都会帮老师,只要老师需要。”

这话就像猫爪子,在谢青芜心里挠了下,有些疼,但疼得酸软:“……别这样说。”

郗未拉拉链似的拉了下自己的嘴,但话不停:“药,老师要记得用。要是被我发现老师偷偷摸摸不上药,我就亲自动手了。”

谢青芜雪似的面皮透出红色,冰雪消融一般:“胡闹。”

郗未笑着摆摆手,转身关上房门,哒哒的脚步声顺着长长的走廊远去了。谢青芜听到电梯“叮”的一声,才拿了衣服走进浴室,半分钟又出来,拿走了郗未留下的两支药膏。

他很敷衍地涂了一层,没有深入,一部分黑液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森冷冰凉,好像永远也不会被暖热,热水浇下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又忍不住咳嗽,胸腔里全是沉闷的血气。

正如郗未所说,人在这片诡域似乎是无法轻易死去的,否则以他这幅身体,第一天晚上被扔在浴室的地上一整夜后,大概就得被送进抢救室下病危通知。

而不是像现在,被三番五次那样对待,还能打起精神到处跑。

今晚似乎是个平安夜,那个黑影没有再来,谢青芜正准备在桌边坐下的时候,才发现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堆了好几层厚厚的衣服和垫子,软得稍微用力就能凹陷。谢青芜神情空白了几秒,差点呛了口风,在这种“体贴”里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图书馆里,郗未悲伤的表情又跳进他的脑海里。

他抬起手,缓缓揪住了胸口的衣服。

铃铛轻轻地,寂寞地响了一声。

谢青芜很快平静下来,就着宿舍稍显昏暗的灯光将弯掉的眼镜腿掰直,虽然戴起来总还觉得有些不平衡,但好歹能看清楚字了。清晰的视线给了他安全感,他小心翻开建校史的硬皮,一页页往后翻去。

——世界在腐烂。

——腐烂堆积深渊,深渊无声无光。

——直至终结,直至再无深渊之上。

——傲慢者背身向神,其神名为希卡……

杂乱的句子散落在纸页上,谢青芜一字一字分辨着,将它们记录下来,最后又翻到罗列着学校员工的那页,手指擦过最顶端漆黑的照片框。

他忽然一愣,翻转手腕,指尖染着一层薄薄的黑色,他用手指一捻,黑色如灰尘一般无声飘落。

苏佩彼安……吗?

谢青芜沉沉思索许久,翻开另一本名册。

夜晚的校园没有月亮,无声亦无光。

医务室里传出几乎断气似的呼吸声,忽高忽低,喘得七零八碎,让人怀疑那究竟是不是人声。

呼吸声猛的拔高,溢成一阵撕裂的惨叫一般,单床上的男学生弹坐一般地直挺挺蹦起来,两手乱挥,嘴里胡乱说着些“对不起”“别过来”的话。

他突然撞上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惊弓之鸟似的一抽搐,刚刚聚焦的目光对上近在咫尺的长方形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