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蒂亚从善如流地坐下了,抱着膝盖看寻夏手脚轻快熟练地把衣服晾好,忽然语出惊人:“寻夏,其实我不应该来这里。”
她轻声说:“我应该回王庭去,和陆岑上/床。”
过于直白的话把寻夏吓了一跳,衣服差点掉下来:“……啊?”
虽然他猜到他们两个关系不太一般,但这是他能听的吗?
他犹豫一会儿,试探着问:“小岑……应该是愿意的吧,陛下准备现在回去吗?”
奥斯蒂亚摇头,笑容浅淡下去。
她已经努力地,提起了所有力气,做了能做的一切。
更多的,她给不动了。
和陆岑在一起的时候,她在疼。
但离开他之后,疼痛消失了,又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她应该再坚持一会儿,明明已经快要到最后了。
寻夏体贴地没有多问,擦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遥远的云层。
“怎么突然变阴了……”寻夏低声说,刚才那里还艳阳高照,现在却已经灰黑一片,缓缓压下来,带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陛下早点进屋去吧,好像要下雨了……奇怪,预报不是说今天是晴天吗?”
他说着,有点为难地看着刚晾好的衣服,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先把它们收回去。
刚付出的劳动转眼成了无用功,哪怕好脾气如寻夏不太想面对这种事,他下意识想依靠信任的人来做决定,目光看向奥斯蒂亚。
奥斯蒂亚回过神,很轻易地理解了他的困境,温和地说:“没事,不会下雨的。”
寻夏信了,正要去看孩子,给他们掖掖被角,天空突然飞过一大群仓皇的飞鸟,育幼院附近的几只猫发出尖锐的叫声,吓得他浑身一抖。
某种源自生物本能的不安自寻夏身体里窜上来,但奥斯蒂亚握住他的手:“别怕,去吧。”
“好,陛下。”
庭院中再次变得安静,风吹起地表细小的砂砾,更远的地方,刚出生的婴儿发出哭叫,有人在不安地说着什么,今天的天气的确很让人焦虑,奥斯蒂亚将手掌撑在地上,轻轻仰起头,脸上的笑容收拢,低垂的眼睛里含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慈悲。
很快了。
很快。
这一次的,不可改变的终局。
下一刻,她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夹杂着微微的气喘,像是一路跑过来。
“陛下!”
奥斯蒂亚的肩膀轻轻一颤,随即恢复稳定。她回过头,带着一点无奈,对来人微笑:“你还是找过来了啊,小闹钟。”
她垂下眼:“兄长果然没能拦住你,不过他肯定也尽力了。”
陆岑脸色惨白一片,嘴角带着点淤伤,胸膛剧烈起伏。他在见到奥斯蒂亚的瞬间重重松了一口气,还来得及,虽然很快了,但腐烂还没开始。
还来得及,让陛下离开这个世界,和她真正的同伴重逢。
陆岑来不及询问奥斯蒂亚为什么要突然搞失踪,他相信一定有着她的理由,但现在一切优先级都不如她的未来。陆岑急急吞咽一下,哑声开口:“陛下,您听我说。离开这里,您故事里的那只……”
奥斯蒂亚轻声打断他:“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陆岑声音一顿,奥斯蒂亚顺畅而轻快地接下去,“兄长也好,乌列莎他们也好,并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寻夏,我也不认为他会多嘴,我脱离了所有监视,你应该很难通过正常手段确定我的位置……”
“是谁帮你找到我的?”她平静地问,又轻轻一笑,“是阿瓦莉塔,对吗?”
陌生的人名,但陛下好像笃定他知道。一道白茫骤然刺进陆岑的大脑,某个念头在电光火石之间闪现出来,可怕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陛下……”他试图甩掉那个念头,专注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艰难地吐字,“已经够了,离开吧……”
奥斯蒂亚捕捉到陆岑表情的变化,她将脸颊靠在自己的膝盖上,眸光平淡:“小闹钟,你不该来找我,我应该已经实现了你所有想要的,不是吗?”
陆岑的喉结上下一滚,脑子里一阵嗡鸣,他似乎听到系统急迫的声音,但和杂音混杂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
曾经有过的期待被冻结,陆岑仿佛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又不愿意相信地哑声问:“陛下,我想要什么?”
奥斯蒂亚说:“你想要我好起来。”
她微微笑了:“阿瓦莉塔在对你说话吧,就算你无法自己判断,她应该也会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好了,正常了,符合你们的一切期待了。”
礼物在这一刻被拆开,里面是一颗支离破碎后被掩饰着强行粘好的心脏,从每一道缝隙往外渗着湿漉漉的血。
这是现实,被陛下以蜜糖包裹起来的现实,他终于舔完了外面的糖衣,于是看见,其中的苦涩从来没有真正改变。
陆岑发出几乎难以辨认的声音。
“您……说什么?”
“你们觉得我病了,或者我疯了。”奥斯蒂亚移开目光,像是不忍心看陆岑脸上的表情,最后只能看向遥远的天空,“陆岑,我只是累了。”
陆岑的瞳孔缩成一点,因为骤然的刺激眼前几乎一黑,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陛下穿着身很宽松宽大的白色外套,被风鼓起来的时候像振翅欲飞的羽翼,她就这么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向他。
系统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几乎尖锐的一声:“宿主!从她身边离开!”
同时,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远处传来尖叫,屋子里的孩子往外逃窜,寻夏一边护着孩子们冲进庭院一边喊他们:“陛下!好像地震了!快远离建筑物……”
奥斯蒂亚轻轻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