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蜘蛛从远处拖来退烧栓剂,又拖来酒精棉和冷毛巾,伊扶月用嘴唇蹭了蹭江叙的额头,让他能够趴在自己的膝盖上,酒精擦过手心,贴在颈部的血管上,伊扶月将退烧药推进他的身体。
江叙身体一颤,发出梦呓一般的气音,断断续续的音节组合成难以辨认的话,但伊扶月听懂了。
他们总是在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他们总是能听懂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妈妈……”
人类能够发出的,最初的,有着意义的声音啊……
江叙本能地弓起脊背,已经彻底没了意识,嘴唇却依旧蠕动着,残破不堪地说下去。
“妈……妈,别……喜欢他……”
“我……什么都,可以……”
“我会……变成你喜欢的……只有我,够了的……”
“别……扔掉我……”
伊扶月静静听着,忽然用手指在他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下,江叙混乱的声音停止了,带着点昏昏沉沉的茫然。
“你总是不记得我说过的话,小叙,这是个坏毛病。”伊扶月笑着摇摇头,声音柔软地像哄孩子一般。
“我明明告诉过你,季先生是不能同你比的。”
作者有话要说:
路西乌瑞,上个单元从苏佩彼安那儿得知阿瓦莉塔夺走了伊芙提亚的眼睛,于是处理完古拉的事情,就马不停蹄地找到了伊芙提亚这儿来。
结果立刻又听说了,阿瓦莉塔还夺走了伊瑞埃的火。
路西乌瑞:活爹。
等她找到真正的阿瓦莉塔,第一件事情绝对是揍她屁股。
ps.如评论置顶,这篇文被全文举报sq了,感觉的确很危险,大家且看且珍惜吧(我是真的很想把它写完,真的想写到路西乌瑞和阿瓦莉塔真正的重逢,就从我一个写单元文的,结果给各个单元的主角之间设定了一系列关联也能看出,我完全不是抱着如果数据不好就砍纲砍单元的心态来写这个故事的,但是如果真的面对某些不可抗力,那我也只能和追更到这里的读者说声抱歉,然后看看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了)
第95章
江叙做了个漫长的,混乱的梦,梦里他和他真正的母亲隔着那条狭窄的门缝对视。母亲眼睛发红,先是混乱地咒骂他,说他和他爸爸一样,是个恶心冷血的怪物。
她哭着骂了一会儿,又从门缝间挤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衣袖。
“小叙,你要活得像个人样啊……”
这是他得到过得唯一的,来自母亲的祝福。
但他还是不明白,究竟怎样才算是人样?他只是隐约觉得,自己现在活得既好,又不好。
伊扶月很好,但大概……他不够好。
江叙在凄怆的,祝福的哭声中睁开眼睛,感觉喉咙火烧一般,干渴痛苦,额头上却冰凉一片,他抬起手,摸到伊扶月纤细的手指。
“醒了?”伊扶月坐在床边垂下头,将脸贴在他的额头上,碎发扫过他的眼睛,江叙不自觉合了合眼,“退烧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江叙脑子很空地呆了会儿,突然慢慢侧过身,隔着被子搂住伊扶月的腰。
伊扶月就笑了笑:“在撒娇吗?”
“嗯。”他沙哑地应声,喉咙几乎吐出血气,“你不去陪着427?”
伊扶月:“那你松开我,我去陪着季先生。”
江叙不说话,抱得更紧了。
伊扶月轻飘飘地用手指梳理着他脑后的头发,感受到细微的颤抖——她理解这种颤抖源自什么,也明白她此刻需要温柔地舔一舔他心上的伤口。
一块伤口若是彻底撕开,把里面腐烂的东西全都掏出来,虽然痛得撕心裂肺,但伤口也会因此慢慢痊愈……人类啊,真正被彻底敲碎,有时反而能爆发触底反弹的韧性。
所以非得撕开,治愈,撕开再治愈,直到表面被层层叠叠的瘢痕封死,又用看似完好无缺的皮肉修补,内里却一点一点腐烂,直到再也看不出原状。
“小叙,有没有后悔?”伊扶月从床头柜上拿起温热的水,用面前蘸着,润过江叙紧抿的嘴唇,“如果七年前,我放过你的时候,你转身就走……那你应该会继承江先生的遗产,富裕地,自由地度过后半生,嗯……可能遭遇的最糟糕的事情,大概也只不过是被抢夺遗产的坏亲戚欺负,但是小叙那么聪明,卧薪尝胆也好,一开始就寸步不让也好,你总能想办法维护自己。”
江叙微微张开嘴,在干渴中抿去棉签上的水,但是这不够,那一点水反而让他更加迫切和难受,可伊扶月并不直接将杯子给他,依旧慢吞吞地,用棉签一点点蘸着。
他没有催促,恹恹地垂着眼睛,用微微湿润的唇舌吐出一个字:“……不。”
他不后悔的。
他只是……
“我很,难受。”江叙很慢地,一字一字轻声说,“妈,妈……我,浑身都疼。”
“那是因为小叙生病了。”伊扶月哄道,“晚点可能还会再烧起来,到那时再吃一点药,小叙身体很好,很快就会痊愈的。学校那边我请了足够的假,暂时不用担心。”
“痊愈了,你就去……陪别人了?”
“也不能一直把季先生一个人扔在房间里啊,毕竟……”
“什么?”
“毕竟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怀孕了。”
江叙呼吸一滞,昏迷前的那一场爆发好像已经抽干了他的情绪,以至于他再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肌肉钝钝地酸痛,而不再有那种脑袋刷白的崩溃。